張有喜忙籌備鋪子, 孩子們忙著逛汴京,宋氏這些日子就忙著採買鍋碗瓢盆、爐子盆子這些了,吃飯家伙備齊了再買米糧菜肉,這些倒也方便, 他們這就是菜市街, 鄰居就是糧店。
民以食為天。連吃幾日的外食, 好歹自家開了夥, 先把一家人八張嘴顧上。
另外他們租住的房子裡也要添置不少傢什木器, 搬進來之前屋裡什麼也沒有, 就只有一口水缸和兩張很舊的木床,也不知哪一任租客留下的,又經歷了多少任租客,推一下吱吱呀呀響。
張有喜心裡嫌棄,索性都買了新床,再添置一張飯桌、幾個木凳和必要的衣櫃、衣箱,那兩張舊床便趁著木匠坊來送新床, 直接借木匠的斧頭劈巴劈巴, 堆在廚房裡當生爐子的柴。
其實宋氏起初還疑惑, 這麼大的城,就算家家都用石炭、用爐子, 可這生爐子總得用到柴吧, 出城那麼遠哪裡去砍柴呀,很快她便知道自己多慮了, 就有賣柴的,賣柴的人一般下午挑著擔子來,沿街叫賣。
這菜市街雖說攤子挨著攤子、鋪子挨著鋪子,但挑擔小賣的人也不少, 除了賣柴,還有挑擔賣青菜、賣炊餅和各種便利吃食的,平安頭一回在家門口挑擔上買到了她喜歡吃的糯米糕,頗為新奇,她以前都是在鋪子裡買的。
倒是方便的很。
不過宋氏頭一回生爐子還是為了難,沒有軟草引火。沒有引火草,總不能直接把木柴點燃吧,根本燒不起來呀,無奈之下宋氏十分奢侈地給碎木頭倒了點燈油,順利點著了火,把爐子升起來了,夜間把爐子封上,都不敢熄了。之後張有喜又從木匠坊買了一口袋刨花留著引火。
反正來了小半個月,見天花錢,那錢流水一樣地往外花,一文錢卻沒進過。
平安和姐姐、表哥們則學會了坐“長車”,汴京街頭尋常可見長車,也叫街車,牛車、騾車、驢車都有,馬車似乎少有,車伕趕著車在街上招攬生意,車上掛著專門的幡子,叫人一看就知道。
其實就相當於僱車,只不過這長車一般專門跑哪一條路,比如有的長車是專門出城的,有的專門去往御街、東水門,一車少說七八個,多的能坐十幾個人,這樣就比你自己僱車便宜許多了。
一路不停地有人上車下車,平安和姐姐、表哥們就靠著坐長車逛了汴京城許多熱鬧好玩去處。
他們領略汴京風采,也漸漸適應著這座帝京城,本身汴京的口音跟他們就差別不大,彼此能夠聽懂,只是汴京許多叫法都不太一樣,比如爹叫“阿爹”,娘叫“阿孃”,爺爺卻要叫“阿翁”……
以及,汴京的郎君們跟小娘子一樣簪花,街上尋常可見許多郎君們頭上攢著花,鮮花、絹花都有,若是個玉樹臨風的少年郎也就罷了,若是個三大五粗、甚至鬍子拉碴的粗獷壯漢,頭上也簪了一頭花,總讓平安覺得有點奇奇怪怪的。
張有喜則抱怨說他沒了驢車就像沒有了腿。張有喜不太習慣坐長車,主要是他要去的地方就比如去趟木匠坊吧,不靠大街地方偏僻,坐長車到不了,且長車不等人,他卻要不停地等車,如此他似乎就只能自己僱一輛專門的“街車”,花錢就多了。
平安捨不得她的狗,張有喜捨不得他的驢,來了汴京以後,唸叨了好幾回他的驢。驢當然可以買,但眼下愁的是這院子小,沒有驢棚,他根本沒法養驢。
不過很快張有喜也摸清了門道,半月後二郎去考試那日,張有喜一早跑去“車行”,付了十兩銀子的押金租了一輛驢車。
押金是有點貴,都能買一輛驢車了,不過他是頭一回租車,又是外地人,即便帶著證明身份的公驗,人家車行還是按規矩跟他要這麼多押金,沒法子,往後熟悉了應當就不用那麼多了。張有喜便決定這驢他暫時不養了,家裡也不是日日用車,哪日用了租一回就是,算算還比自己養頭驢省事。
這汴京,似乎什麼都能租,聽說許多朝堂大官的府邸都是租的。
二郎考試要在裡頭一整日,晌午飯也要在裡頭吃,為他這頓飯宋氏花了不少心思,饅頭怕冷,冷掉的肉饅頭裡邊油都凝了吃了怕肚子不舒服,甜味的點心糕餅怕膩。
還是臘月出的主意,買芝麻燒餅,燒餅不怕冷,放上大半日還能香脆好吃。當然光吃燒餅不行,宋氏就買了點滷肉和滷豆乾。
一早新出爐的焦香鬆脆的芝麻燒餅,宋氏把切好的滷羊肉和豆乾一起夾進去,拿一層油紙一裹,外頭再用荷葉包好了,這樣二郎開啟荷葉拿出來就能吃了,連筷子都不用帶。並且這樣不容易弄髒手,夾的滷肉也沒有湯汁,不怕湯汁滴到卷子上。
既然買了燒餅,宋氏一早除了粥就沒自己做飯,一家人的早飯就是芝麻燒餅配煮雞蛋,也買了幾個饅頭,桌上一碟滷肉一碟醃蘿蔔乾,還有爐子上熬得水米不分的小米粥。
平安看她娘忙忙碌碌收拾這些,越看越覺得好吃,並且她怎麼老覺著這個吃法有點似曾相識?
反正燒餅滷肉管夠,平安索性自己也動手夾了一個,順手洗了幾棵芫荽,也不用切,就那麼一起夾進去,原汁原味地一口咬下去,精瘦鹹香的滷羊肉配著豆乾和芫荽,一大早吃一點都不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