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也聽人說過什麼“東西作坊”“南北作坊”,卻一直不知道究竟幹什麼的,便問了一句。
老銅匠樂呵呵解釋道:“其實這東西作坊、南北作坊原本就是一家,太|祖時候就有了,最開始叫東西作坊,後來改叫了南北作坊,早幾年咱們小官家又把它分開了,分成了兩家,便是如今的東西作坊、南北作坊。”
“東西作坊主要造農具、民間器具用物,比如而今用的三錠腳踏紡車和軋棉車,還有你說的紅薯刨子,就都是他們做出來的。南北作坊如今劃給了軍器監,那是專門造兵器甲冑、弓箭的地方。”
“這東西作坊、南北作坊大得很,只東西作坊就分了幾十個作、幾千名匠人,我兒子便是銅器作的。”老銅匠又說,“你們可不知,朝廷對這東西作坊、南北作坊素來重視,那作坊的官員都是正經朝廷七品官,以前仁宗皇帝就經常親自駕臨,如今咱們小官家更是如此,聽說許多事情都是小官家親自過問。”
“咱們當今這位小官家,你們可否知道,小官家生而知之,自幼就才智過人,三歲大的時候就得太|祖託夢叫他去尋紅薯,果然不是尋來了麼?我兒子曾遠遠見過一回,小官家龍章鳳姿,絕非凡俗,我跟你們說,想當初仁宗皇帝年近五旬生的小官家,這必定是天佑大宋!”
哦,這樣啊,平安聽得頻頻點頭,高興地誇了一句:“原來老阿翁的兒子就在東西作坊呀,好厲害啊,那您肯定能把這個東西做出來。”
老銅匠果然被恭維得舒服,樂呵呵跟她約定兩日後可以過來瞧瞧。
平安可不傻,老銅匠說給她免費,不要錢,但是他沒道理吃虧白乾活的,他做出來肯定也能賣給別人賣錢啊,如此平安也沒有什麼心理負擔,快快樂樂地告辭了老銅匠回來。
宋氏帶著幾個孩子忙碌大半日,晌午吃了飯歇個晌,下午申時末便早早地出門去東街出攤。
這一條菜市街的東街,其實是個賣飯、賣吃食的地方,酒樓飯鋪林立,各色美食雲集,寬闊的街道上擺滿了小攤,尤其還是附近有名的夜市。
十二和二郎推車,臘月拎著一個佔地方的桶和木盆,宋氏帶著平安和七月卻成了清閒的甩手掌櫃,幾人一路去往東街,前日宋氏已來過了,便前頭走看著地方去尋那攤位。
左不過三尺寬的一塊地方,兩旁挨著別人的攤位,宋氏到跟前一看,攤位上已被人放了東西,一張小桌、四個凳子,往裡一個爐子坐著鍋,裡頭正煮著東西,擺得滿滿當當。正好把她那三尺攤位佔用光了。
宋氏左右一看,左邊只一張沒人的小桌,桌下塞著幾個凳子,看樣子攤主還沒出攤,她記得左邊是一個賣蒸糕的,右邊是一家賣“批切羊頭”的,幡子上掛著“王嫂批切羊頭、羊湯”,攤主是一個瘦官人和一個胖娘子,看樣子是一對中年夫妻。
“打擾王娘子,”宋氏便向那胖娘子笑著說道,“這是你家的爐子嗎?煩請挪一下,我是這攤位上的,今日剛來。”
“這攤位你租了?”胖娘子撩著眼皮子瞅了宋氏一眼,抱怨道,“好一陣子沒有人了,又忽然來人了?你也不早來說一聲,你看我這攤子都擺開了,爐子上正煮著羊湯呢,這麼燙怎麼挪啊。”
宋氏心裡一頓,臉上笑容沒變,只停下來笑笑看看她。
“我來與你挪。”十二隨後推車過來,揚聲說道,“要挪去什麼地方?我力氣大,包在我身上。”
胖娘子一抬頭,才看到十二和二郎走了過來,旁邊還跟著臘月,此刻三人六道目光正一起望向她。十二生得人高馬大,二郎雖說瘦一些,但身量可不矮,十五歲的少年抽條一樣,個頭已超過張有喜了,反正看著比這攤主的瘦官人得高上半頭。
胖娘子臉色一僵,瘦官人已小跑過來,笑著說道:“啊,沒事沒事,我來我來。”兩手用力端起湯鍋,胖娘子拎起爐子,把爐子挪到他們自己攤位後頭去了,挪開一個水桶把爐子放下。
瘦官人重新把鍋放上,暗暗瞪了胖娘子一眼,這幾日臨邊攤位沒人,他們就把自己攤位後頭的桌凳挪過來佔了地方給客人坐,那胖娘子見宋氏一個外地口音的婦人,身邊跟著的平安和七月年紀也小,新來的唄,這就想給人家臉色看了?
瘦官人隨後又把小桌搬到他們攤位後頭,胖娘子一聲不吭把凳子也拿走了
十二和二郎從始至終就扶著推車看著兩人忙碌搬東西,也沒伸手,這會兒見他們清理乾淨了,才把推車推過去,調整放好,拿長凳把推車支穩,先把車頂倒扣的兩個凳子拿下來自家人坐。
車上放不下,他們只帶了兩個高凳,兩個矮的小板凳,小板凳可以在後頭坐著休息、洗杯子。
瘦官人挪走東西,笑著跟宋氏攀談起來:“這位娘子貴姓,你家是賣什麼的?”
“卷粉皮。”宋氏說道。
“卷粉皮?”瘦官人問,“呦,咱這條街還不曾見過呢,這是哪裡地方的吃食了?”
“沂州粉皮,”七月抿嘴瞥了那胖娘子一眼,笑眯眯說道,“不知您聽說過嗎?咱們都是沂州來的,外地人,新來的,您多關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