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暻慢慢坐直身子,正了面色問道:“顧女師教的?”
“嗯。”平安點頭,車廂裡車簾放下光線有點暗,小孩兩隻眼睛黑幽幽地望著他,帶著某種說不出的揶揄和指控。
趙暻:“……”一時間險些罵娘,想著不能教壞小朋友,硬生生忍了下去。忍了忍還是來氣,他什麼時候讓她教這些了?
“還教了什麼?”
“教行禮。”平安說,“我們今日光行禮就練了大半個時辰,學不對要用戒尺打的。”
趙暻額角一跳,體罰都出來了?急忙問道:“還挨戒尺了,打哪兒了,疼不疼?”
“疼倒是不怎麼疼,就是這樣,肩膀錯了拿戒尺拍肩膀,背沒挺直拿戒尺拍背。”
平安比劃著動作給他看。這些深宮老嬤嬤打人也有一套,當時有點疼但是不會傷人,平安肩膀上捱了兩下,回來自己仔細看了,沒留印子。
“不過那個顧女師,字寫得很漂亮,學識好,教人記賬算賬也很有一套的。”平安實事求是說道,跟顧女師教的記賬一比,她爹鋪子裡那個賬冊就可以拿去扔了。
趙暻心說那是,當時汪桓一起給他找了兩個人選,他自己挑中的這個顧女官,就是看中她出自尚宮局,先後做過典記、司薄,執掌整個六尚二十四司的文書記檔、宮人名冊以及財務等等,尋思著專門幹這個的,教平安算賬記賬應當一點問題沒有。
可是誰叫她教這些吹毛求疵的禮儀規矩了?!
倒不是他不重視禮儀規矩,人嘛,都不能免俗,基本的禮儀教養還是要有的,可是大差不差就行了,關鍵是平安才多大?這不虐待小孩子嗎。
再說了,什麼笑不露齒行不掀裙,這一套古人怎麼講究他不太知道,畢竟他年紀小又是個男的,可平安是現代人,現代人!
見趙暻臉色不好,年紀不大皺著個眉頭黑著臉,跟誰借了他的米還了糠似的,平安扁扁嘴無奈說道:“四哥你別生氣了,我也知道學這些沒有壞處。王大娘子叫我們好好學,說這些規矩教養都是千金貴女們必得要學的。可是我就想去多讀點書、學個算賬罷了。”
“四娘、五娘是高門貴女,將來要嫁去大戶人家做當家大娘子的,她們還要學持家理事什麼的,可是我將來就想當個有錢的大商戶罷了,我學這些幹什麼呀真是的。”
平安絮絮叨叨訴著苦,捏了一塊鬆軟的糯米糕送進嘴裡,慢悠悠吃完說道:“就比如這糯米糕吧,今日課間我們吃點心,顧女師便跟我們說這些甜食糕點什麼的不能多吃,肉食也不能多吃,飯吃七分飽,怕長胖,長胖就不好看了。”
“聽她胡說,小孩子就得好好吃飯,不能缺營養。”趙暻想了想說道,“你先回去吧,回頭你家裡人找你了。你放心,興許那個顧女師就是一開頭立立規矩罷了,學堂都這樣,頭一天開學都要訓話立規矩的,她是去做女師的,又不是去當教習嬤嬤,往後應當不會了。”
“但願吧。”平安答應著。
趙暻叫了停車,讓平安下車,指了個侍衛送她回去。
趙暻也不回集禧觀了,吩咐車伕回宮,回去就把汪桓叫來罵了一頓。趙暻真是忍不住鬱悶,虧他名義上還是這大宋的皇帝,雖說還沒有親政吧,可安排這麼點事都能出岔子,害得小孩白白受苦,追根究底還不都是他害的嗎,小孩子都已經夠可憐了。
八歲登基,忽然就接下這麼大一攤子,誰問過他願意了嗎?他明明已經很努力了,能不能治國平天下先不知道,難不成連自己唯一的小夥伴也護不好?
趙暻罵汪桓,虧你還是掌宮的大監,怎麼這麼點事都辦不好?汪桓被罵得一頭霧水,弄明白是顧女官那邊闖了禍,汪桓那個懊惱呀,天都黑了愣是把顧女官召了來,也一通罵,虧你還是宮裡的老人了,怎麼連這點事情都辦不好?
“你行不行啊顧女官?”汪桓道,“你若不行你趕緊的,我換個人。”
顧女官茫然,她……她沒幹什麼呀?
“就是叫你去當女師,你教教讀書習字、算賬看賬就行了,又不是叫你去當教習嬤嬤。”汪桓學著小官家的口氣埋怨道,“顧女官您可真行,可真會給我出岔子,您看您這事辦的。”
顧女官明白過來有點嚇到了,心驚不已,她這才剛剛上了一上午的課,官家下午就知道了,還動了這麼大的怒?這這……
小官家雖說還沒有親政,可太后大娘娘是人家親孃,宮裡近前伺候的人都知道,太后大娘娘對小官家的話很是聽從的,回頭小官家要是去太后大娘娘跟前告她一狀,沒準她這養老的飯就不用再吃了,都省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