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一回來家裡可就住不下了,儘管王將軍那邊安排了館驛,可大過年的肯定不願意去住客棧,兄弟姐妹一商量,臘月便暫且搬去跟西屋跟平安擠一張床,騰出東屋來給大郎二郎。反正也住不了幾日,他們馬上動身回老家啦。
那麼小的一個院子擠了九口人,加上崔十一和焦小郎兩個還跑來蹭飯,就更熱鬧了,樂得張有喜走裡走外都樂呵呵咧著個嘴。
崔十一卻在急切地盼著迴音。他身份特殊,崔家雖說曾經有幾個世交,可樹倒猢猻散,壓根也沒人會幫他說話,只能等著王將軍那邊。
臘月十八、十九,王將軍去兩府三司述職,去各處走動,也怪忙的,臘月二十,年前封印的最後一個大朝會,王將軍上朝面聖,卻壓根沒有機會開口。
實話實說,崔家獲罪,犯下的還是“大不敬”“大不孝”之罪,上意難測,王將軍也不敢拿自己的身家前程去幫他,只盼望著等私下見到官家能酌情遞個話。
臘月二十午後,大郎等幾人忽然得了王將軍的信,官家召見賜宴,不止王將軍自己,大郎等幾名隨從全都在列,也包括崔十一。
說實話,旁人先不說,王將軍自己是驚出一身冷汗,崔十一的事情他壓根還沒有機會說,但似乎小官家洞若觀火,什麼都知道了。
幾人就這麼揣著忐忑去了。
對於趙暻來說,他真的就只是想請邊關將士吃個飯,如此而已,臨時把崔十一添上是因為,此人既然能立下兩次先登之功,應當也是個人才,他索性就給他一個機會,聽聽他自己怎麼說。
宮宴不在宮中,而是設在皇家別苑的宜春苑,趙暻囑咐宮人弄得輕鬆些,不必太正式,他這次召見也比較低調,不過就是私下吃個飯罷了。宋武對此還有些擔心,萬一那崔十一包藏禍心怎麼辦?趙暻嗤之以鼻,當他追風營的將士們都是死的?
一行將士們都先到了,趙暻負手入內,幾人慌忙起身行禮,趙暻叫了免禮,徑直去上位坐下。
趙暻目光掃過去,先讓他來猜猜看,哪個是平安口中她那個英明神武、無所不能的大哥。
…………
冬夜一彎下玄月掛在天邊,宴罷一行人從宜春苑出來,踏著月色回去,遠處的虹橋夜市仍舊喧囂,燈火明滅,卞河的夜色裡盪漾著人間煙火。
“你怎麼樣?”大郎碰了碰身邊的崔十一問道。
“沒什麼,我很好。”崔十一道。
其餘人見他沉穩如常,便紛紛恭喜他胞兄獲赦,然後各自歸去。崔十一回到館驛,腳步沉穩地進了房間,關上房門,便一頭紮在床上,無聲地大哭了一場。
官家說,年後便赦他胞兄歸家。
官家說,功是功過是過,崔三郎與人頂罪,其本人已受到流放刑罰,如今可以赦免,不必他拿戰功來換,他的戰功,官家給他記下了。
官家說,崔家是崔家,他是他,他不會對朝廷心懷怨恨,官家也不會對他有所猜忌。
崔十一狠狠痛哭了一場,起身拿冷水溼了帕子敷眼睛,兄長獲赦這等喜事,他可不想明日紅腫著眼睛叫人看見,大男人丟臉。
大郎回到家,小院裡燈火通明,一家人居然都還沒睡,還在等著他,一見他回來,全都圍著他問這問那,一家人對皇宮、對官家充滿了好奇。
大郎一一作答,又說官家赦免了崔三郎。
“官家賞罰分明,官家心裡明鏡似的。”大郎道,“官家雖說才十三歲,但年少有為,沉穩持重,官家高瞻遠矚……”
真巧,小官家跟四哥一樣都是十三歲,明明兩人是親戚,但你說她四哥跟大哥口中的小官家怎麼就差距那麼大呢,四哥就喜歡捉弄人!
從大哥口中,平安腦補了一個年紀輕輕老氣橫秋的官家“小老頭”,眼睜睜瞧著大哥變成了一個“官家吹”,左一個官家,右一個官家,起承轉官家。
平安按捺不住了,一句話直切重點:“大哥,那官家光請你們吃飯,就沒給你們點賞賜什麼的?“
“你想什麼呢,”大郎失笑道,“你這小財迷,將軍是進京面聖,咱們作為隨從吃住花錢都是公費,還能得了假期回來探家,都沒想到咱們還能面聖賜宴,你還要什麼賞賜,可沒有這說法,這又不是慶功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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