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金哥這幾年其實已經幫了二房不少了,張金哥腦子拎得清,明明是親兒媳,小耿氏又不搭理她,吳氏可不就把全部希望都寄託到未來的小兒媳身上了嗎,必得要找一個她看上、她滿意、她好拿捏的,可張銀哥也不肯聽她擺佈,弄得吳氏大過年拉著個臉。
張銀哥的親事其實很好說。張銀哥長相不差,讀書識字,在村學教書體面,家境也過得去。張銀哥禮法來說又是獨子,家裡房子也建了,將來家產都是他的。再說就衝著大房三房他兩個叔伯,旁人也能高看張銀哥一眼。
可以說即便吳氏名聲不太好,方圓幾十裡的人家有的是願意跟他家做親。
“銀哥看上的那家其實也不差了,小娘子長得漂亮,性子看著也爽利,家裡還做豆腐賣,可老二家的嫌人家家裡兄弟姐妹多,怕將來嫁妝少,怕岳家不能幫襯。”
宋氏一聽,索性也不搭理了,這事旁人可不好摻和。
子時一過村裡鋪天蓋地都是爆竹聲,張金哥抱著一筐爆竹跑出去,大郎眼睛一亮,拍拍崔十一道:“走,放爆竹。”拉著崔十一就往院子裡竄,二郎和張銀哥也跟著往外跑。
小耿氏則拿起簸箕就往裡屋跑,趕緊把睡熟的兩個娃兒用被子遮一下,又拿簸箕把小女兒罩在裡頭。平安被吵醒了,打著哈欠迷迷糊糊問宋氏為什麼要拿簸箕蓋小孩子。
“不知道。”宋氏笑道,“我哪知道為什麼,都是老輩的說法,小嬰孩用簸箕罩住就不會被爆竹驚到。”
平安揉著眼睛琢磨了一下,這個簸箕是怎麼把聲音擋住的。四哥上課時給她講過“光和聲音”,比如打雷就是發光發聲,不過她才剛開始學到這一段就放假了。
一群小子們在院裡可勁兒放爆竹,噼裡啪啦響成一片,平安被吵得睡不下去了,跑出去也要放爆竹,大郎便給了她一支香,然後大郎拿著爆竹給她點,點燃了趕緊扔出去。
“砰”一聲,平安看著那爆竹的火光心說,還怪厲害的,四哥說這東西做得好了能當“炸|彈”,興許還真行。
他們放了會兒就進屋了,村裡依舊噼裡啪啦響成一片,大郎笑道:“怎麼都放這麼多爆竹。”
“有錢啊,”張有福笑道,“各家不缺錢都比著放,以前哪有放這麼多。”
“你們在邊關過年怎麼過,也放爆竹嗎?”張有田問。
大郎和崔十一便跟他聊起邊關過年,說邊關過年十分熱鬧,大碗喝酒,篝火烤羊,四海之內皆兄弟。
子時過了新年到了,放完爆竹小耿氏就給大家端來了羊湯餺飥面,當個宵夜吃。大家沒急著吃飯,先給爺爺奶奶磕頭拜年,拜完年領壓歲錢。
爺爺奶奶給的壓歲錢也水漲船高,都是紅繩穿起的一串,九十九文,孫子孫女都有,連五個月大的曾孫女都有。
崔十一也收到一串九十九文的壓歲錢,趕緊起身行禮道謝,卻被張春山擺著手打住,嫌他多禮。張春山對臘月的婚事還是很滿意的,雖說崔家倒了,可崔十一文武雙全,一表人才,世家大族出來的禮數和教養無可挑剔,張春山面前這個孫女婿是過關了。
年初一吃餺飥面,張家照例又吃了角子,年初二張有喜和宋氏帶著孩子們,連同崔十一又跑去宋家拜年,因著大郎和崔十一初三就得走,好歹讓外公外婆多看看孩子。
初二當日又回到張家,年初三午後大郎和崔十一收拾行囊準備出發,他們當晚要趕去城北五十里的白馬驛,在那裡等到跟王將軍和其他人會和。
爺爺奶奶最捨不得,大孫子滿打滿算只在家鄉停留了短短五日,來去匆匆的。可大郎卻說他們已經是好的了,他們還順路,在家安心過了年,將軍和其餘五人要從汴京趕來,年初一就已動身了。有的同袍回家路遠,也就能在家呆個半日。
崔十一整理著包裹遲疑了一下,大過年人多熱鬧,他這幾日一直也沒找到機會跟臘月私下說句話。
“崔賢侄,可都準備好了?”
崔十一一抬頭,見宋氏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臘月,崔十一忙起身行禮,笑道:“多謝伯母關心,都準備好了。”
“可還有什麼缺的少的,趁著還在家裡。”宋氏道,扭頭叫臘月,“你把十一郎的衣裳尺寸記一下,看看他還缺什麼。”回頭又跟崔十一解釋道,“年節裡不許動針線,也沒法給你添件衣裳了,缺什麼以後再給你寄去吧,到了地方趕緊來封信,也好叫家裡放心。”
“是,多謝伯母。”崔十一忙應承道。
宋氏說著便又去了東屋大郎屋裡。臘月則拿了紙筆來,問崔十一:“崔郎君,你把你衣裳尺寸說一下,我記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