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那日,一家人原本都打算陪著二郎去看榜,但二郎委婉勸住了,若是他能考個好名次,這官差上門報喜,家裡總得有人吧。於是張有喜、宋氏等在家裡,三姐妹陪著二郎一起去看榜。
明明放榜的時辰還早,姐弟兄妹四人到時,禮部貢院外的告示欄下早已經被等榜的人群擠得水洩不通。
三人下了馬車在外圈張望一下,二郎皺眉,人這樣多,他姐姐妹妹都是年輕女兒家,如何能在人堆裡擠,索性吩咐書童拾光在此等榜,跟三姐妹說道:“要不我們去附近找個地方等著吧。”
幾人便去了對面的一處茶樓,不想一大早那茶樓裡也已經高朋滿座,空位都沒有了,二郎正在猶豫,有人揚手叫著二郎的字:“子承兄,這裡這裡!”
二郎循聲望去,低聲跟姐姐妹妹道:“這是我國子學的兩個同窗,應當也是來等榜的,要不我們過去坐坐?”
臘月點頭,二郎便帶著姐妹三個過去,那二人忙站起身來,二郎向那二人介紹:“這是家姐和舍妹。”再向自家姐妹介紹道,“大姐,二妹、小妹,這是我兩位同窗謝郎君、李郎君。”
雙方客氣見了禮坐下,小二送上茶來,隨身伺候的紫芝忙給姐妹三個倒茶。這二人倒是佔了個極好的位置,從此處望過去,便能望見貢院門口了。
“子承兄沒經驗了吧,我昨日便打發下人來定了這位子。”那位謝郎君笑道,又說他這茶樓也是有名的了,每每放榜都人滿為患,若能得中前三,留下墨寶,店家不光不要茶錢,還有禮物贈送。
平安環顧四周,果然見那茶樓四壁掛了不少詩詞題字。
時辰一到,貢院大門開啟,四名差役兩個抬著皇榜、兩個提著銅鑼,一聲鑼響,提鑼的差役將團團擠著的人群往後推攔,兩名扛榜的差役在一道道灼灼目光中展開黃色榜紙張貼在紅牆上。
茶樓之中頓時也一片騷動,紛紛往欄杆那邊擠,其實在這裡根本看不到,人聲喧譁,有人大聲讀榜也聽不清楚。三姐妹坐著沒動,謝郎君和李郎君也跟著擠過去,趴在欄杆上張望,二郎端坐不動,只顧護好自家姐姐妹妹,紫芝則寸步不離地立在平安身後避免有人衝撞。
“早知道你們別來了。”二郎抱歉笑道。
七月說:“就要來,在家裡還不是等得心急,二哥你下回殿試我們還來。”
不過半盞茶工夫,拾光一臉喜色地狂奔上來,大喊:“中了中了,小的給郎君和三位娘子賀喜,咱們郎君中了,中了第五名!”
姐妹三個頓時歡喜不已,二郎也驚訝一瞬,這名次比他預料的可高。歷年進士光是國子學和汴京各大書院就要佔去一多半,二郎解試第二,此前先生給他預測約莫能進前十,不想他這運氣不是一般的好。
拾光不過才十二歲,一路跑得氣喘吁吁,帽子也擠歪了,衣裳也扯得不成樣子,臘月笑著遞給他一杯茶,誇獎道:“你倒是機靈跑得快,回去有賞。”
“謝三娘子賞!”拾光笑道,“小的人小一溜邊鑽得快,那裡頭實在是擠不出來,越是最裡頭的越擠不出來。”
果然又等了會兒,謝郎君和李郎君的下人才氣喘吁吁跑來,報喜他二人也中了,只不過名次比不得二郎,謝郎君是第四十七名,李郎君第一百九十八名。總歸都是十分不錯的了。
三人彼此互相恭喜恭維一番,二郎便打算回去,七月卻說道:“咱們來都來了,還沒親眼看到二哥的大名呢,不如等會兒人散一散,親眼瞧上一瞧。”
謝、李兩個聽她一說,立刻也坐下不走了,金榜題名的人生大事,不親眼看一看自己的名字豈不遺憾。
繼續坐著喝茶,又等了約莫半個時辰,看榜的人群散得差不多了,一行人才下樓,姐妹三個親眼看到“張長謹第五名”一行字才安心回去。
“走啦二姐。”見二姐還站在榜前沒動,平安招呼一聲。
“哎,就來。”七月答應一聲,又看了幾眼,趕緊跑過來跟上他們。
回到家,家中大門已經貼上了喜報,張有喜激動得語無倫次,聽說光是給報喜差役的打賞銀子就大方的一下子掏了二十兩。
萬般皆下品,老張家祖墳冒青煙了啊,大宋自仁宗皇帝起,透過省試的貢士參加殿試原則上均賜進士出身,殿試主要做評定名次之用,也就是說這一關不存在落第了,二哥這個新科進士已經是鐵板釘釘了。
他如今是第五名,如無意外二甲是妥妥的了。
因此省試高中的新科貢士們少不得會相邀聚會、切磋詩文慶祝一下,但二郎謝絕了一切邀約,依舊埋頭苦讀,憋著勁兒想要把名次再提一提,哪怕能再提高一個名次,二甲第一名那也是傳臚了,一甲他不太敢想,要看運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