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五娘子!”宋全見了平安掩不住的面露喜色,對著馬車叉手行禮說道,“五娘子恕罪,守門的不認得您,叫五娘子久等了。”
大門開啟,江順趕車進去,石泉莊千餘畝地,地方比桐莊要大上一倍,莊子裡頭還套著莊子,馬車一路進去,過了兩層關卡才進了釀酒的工坊。
平安由宋全陪著裡裡外外看了一遍,宋全做事周全,防守嚴密,進料和運酒都是用船從莊子內部的河道轉入白馬河,外頭根本無從察覺,難怪石泉莊在這裡釀了一年的酒當地卻無人知曉。
而這酒運到汴京,也是直接水路進了京郊的莊子,莊子封閉管理,莊僕嚴禁外出,另外他們北方邊境靠著運河另設了一處莊子,用於中轉供應遼國和西夏的酒,中間能經手的都是他們的人,如此若不是內部有人洩密,誰也查不到太平酒坊真正的地點是在沂州。
這般嚴防死守也是沒法子,明眼人都能看到太平釀這巨大的財富,廖掌櫃那邊已經幾番遇到試探了,許他千兩黃金刺探釀酒方子,但是先不說廖掌櫃敢不敢洩密,關鍵廖掌櫃也確實不知道,他就只是個管著鋪子賣酒的罷了。
接下來幾日,平安幾乎日日泡在石泉莊,她親自盯著試驗了“清蒸混燒”的法子,這法子其實就是二次蒸酒取酒,這是之前平安和趙暻商量出來的法子,但是他們在京城做實驗耗時耗力,酒醅需要一個多月才能發酵完成,而到了石泉莊,有現成的酒醅和酒醪,這實驗就快捷多了。
“清蒸混燒”能夠去除糧食中的邪雜味,出酒更加濃郁清香,且提高出酒率,跟原先的“太平釀”相比入口更柔和,但後勁足。
這酒不夠賣的,要賺錢就得擴大生產,石泉莊再擴建一座釀酒工坊,新擴建的工坊就按照“清蒸混燒”的工藝來建。
宋全看著清冽的酒液壓不住興奮,這哪是酒啊,這都是銀子啊,是盔甲,是鋼刀,是戰馬,宋遼邊境的榷場民間馬市,三壇太平釀就能換一匹好馬。
宋全親自嚐了新工藝出的酒,興奮問道:“五娘子,這下子咱們能漲價了吧?”
“這怎麼能叫漲價。”平安認真說道,“這叫新產品。”
想起她娘上回說太平釀“什麼金水值八百文一斤”,平安得意一笑,決定這新產品就叫“太平金釀”。
對於這太平金釀怎麼賣,平安早有打算,跟宋全說道:“這個酒只出四角小壇,就定價兩千五百文一罈吧,好算賬。”
江順沒忍住笑了一下,兩斤酒,兩千五百文,確實好算賬。其實在江順看來,五娘子這法子就是將第一次出的酒和酒醅混合發酵再蒸了一次,出酒率明明提高了不少,價錢還更貴了。
宋全則問道:“不出鬥壇?”
“不出鬥壇。”平安道,“小壇用木箱裝運,叫穆莊定做木箱,一箱八壇十六斤,連罈子和箱子二十多斤,比大壇合適。”
大壇還容易暴露,裝到木箱裡多好。至於罈子、木箱這些,也不要外頭訂貨,交給穆莊吧,自家生意,穆莊還能增加點收入,也便於隱蔽。
穆莊也是趙暻的莊子,當時因為離城太近不夠隱秘,沒選穆莊做酒坊,如今正好拿來做這些罈子、木箱之類的物料。
大過年,宋全竟等不得了,喜滋滋地立刻就去著手籌備。年節酒坊的莊僕也要放假,他先籌劃好了,一過年就開工。
臘月二十九,張有喜和宋氏才帶著二郎、七月回到沂州。張金哥帶著幾個堂弟趕車出城到十里長亭去迎接,大冷天平安和臘月就沒去,跟爺爺奶奶等在家中,結果他們沒去接,張有喜和宋氏的騾車一進村,全村人好像都跑出來迎接了。
張有喜人生幾十年,大半輩子過來,頭一回知道了什麼叫“衣錦榮歸”。次日明明已經是大年除夕,衣錦榮歸的張有喜和宋氏卻招待了一整天的親朋好友,忙得不亦樂乎。
好在畢竟是大年除夕,隨著日頭偏西,親戚朋友們也得回自家過年了,一家人這才踏實下來過除夕。
張春山和餘氏樂呵呵坐在堂屋由兒孫們陪著說話,宋氏三妯娌則帶著小耿氏和臘月、七月忙碌著準備年夜飯。平安沒有用武之地,大人們當她這個老小是小孩子,不叫她幹活,平安就帶著張金哥家的一雙兒女小豆子、小葉子在門口玩耍,參觀左鄰右舍門前剛貼的新桃符、紅燈籠。
從張有喜學了汴京掛紅燈籠開始,如今郭家村家家過年掛紅燈籠,竟讓張有喜開創了郭家村這麼一個風俗。
“五娘子,”暮色中江順從巷子裡過來,笑眯眯雙手遞上一個很小的匣子,躬身道,“這是四公子命人送來給您的。”
“什麼東西?”平安問。
“小的不知。”他又不敢開啟看,江順道,“公子特意叫人今日送來,想必是給您的過年禮物。”
平安接過那巴掌大的小匣子,江順拱手一禮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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