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站住腳, 轉過身來,看著他。見她停下不走,趙暻抬步走了過來,習慣性地抬手揉了揉她腦袋,問道:“怎麼了?”
“四哥,”平安嚅嚅說道,“我……我沒有不喜歡你。”
話說出口又有點後悔,她不是那個意思啊,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表達什麼。
四哥對她好,她又不是石頭木頭,天長日久,他已經成了她最親近依賴的人。十六歲的她大約還不太明白情愛究竟是什麼,但平安心裡卻知道,如果他不是官家,兩人定親,成婚,似乎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其實一直到此時此刻,她都在糾結她這樣做是對是錯。
如果他不是官家,他說不願意娶她,她大概會很生氣。
“四哥,”平安嚅嚅道,“我不是說不喜歡你,可是……可是……我也不知道我想說什麼。”
趙暻忽然伸手抱住了她。
夜色下,人似乎能有無限的勇氣,他張開雙臂擁抱她入懷,輕聲道:“沒事,不管平安喜不喜歡四哥,我們都是彼此最親的人。”
月色下,樹影斑駁的巷子口,身後一眾侍衛死死低下頭,旁邊的紫芝則捧著箱子悄無聲息退下。
平安忽然又有點想哭了。她委屈地把額頭抵在他胸口倔犟地不吭聲,這時退至巷子口的紫芝不得不開口輕聲道:“五娘子,我們府上有人出來了。”
“回去吧。”趙暻放開她。
平安後退一步,低頭轉身快步走開了。
她拐過巷子口,隔著一段距離果然張家的大門開著,兩個小廝提著燈籠站在門口,張有喜一邊繫著衣帶一邊從大門裡出來。
“爹。”平安叫了一聲。
“哎呦,你這孩子,你怎才回來!你娘都擔心了,叫我去找找呢。”張有喜瞧見小女兒放下心來,等她走近了,皺著眉頭拉著她端詳一下,問道,“逛個夜市怎逛到這時辰,也不多帶幾個人,叫大人擔心。”
“就……貪玩忘了時辰。”平安低頭歉疚道,“爹,對不起。”
“嗐,也沒什麼,小孩子貪玩總是有的,可這街上柺子壞人多,你這樣好看的小娘子,萬一遇上柺子怎辦?”張有喜牽著女兒胳膊往家走,一邊叮囑道,“下回要晚間出去玩,必得帶兩個小廝跟著,你帶個丫鬟,你們就兩個年輕女孩兒家,讓人家柺子一起給捉走了怎辦?”
平安傻乎乎笑了一下,她爹嚇唬小孩都不會換樣兒,從她三歲起就整日擔心柺子。平安撒嬌道:“爹,街上那麼多人,到處好多廂兵衙役,沒有壞人柺子敢出來的。”
“呵,柺子腦門上又沒寫柺子,柺子把你拐走你都不知道。”
父女兩個進了主院,宋氏穿著一件家常衣裳從屋裡出來,問道:“回來了?你這孩子幹什麼去了,往後再回來這麼晚,我要生氣了。”
“娘,”平安低頭拉著宋氏撒嬌,說道,“就是逛夜市,買了些東西,下回不敢了。”
“買什麼了?”
“買了幾本書。”
“咱家平安從小就愛看書。”張有喜樂呵呵道。宋氏不免又囑咐幾句,叫她往後出去玩務必帶上車伕和小廝,平安乖乖答應著。
巷子口,樹影暗處趙暻遠遠瞧見父女兩個進去了,又站了片刻,才轉身上了馬車。
平安回到房裡,洗漱梳頭時才想起頭上還有四哥剛送的金簪,得虧晚間廊下紗燈朦朧,爹孃只顧擔心她了,匆匆沒多留意。平安把那支簪子拿在手裡把玩許久,才放回梳妝匣子。
她很喜歡這支簪子,改日就跟爹孃說她新買的好了,不過這種大簪不梳高髻一般也不戴。至於趙暻送的花冠,去年已送了一頂了,太過華貴扎眼,也只能繼續藏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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