揪手互掐，是誰掰誰。
胳膊抵住胳膊，誰壓誰跪。推搡拉扯，誰倒誰退，拳來腳往，誰躲誰對。
頭髮扯散衣襟碎，臉紅氣喘汗首垂，街面上圍滿看熱鬧的人，擠得街道水洩不通，只聽得雙方罵罵咧咧，一句比一句兇，誰也不肯先停手認虧。
這時穿灰布短褂的巡街差役分開人群擠了進來，伸手攥住雙方揮出去的胳膊，粗著嗓子吼道：“光天化日之下也敢當眾鬥毆，都給我鬆手，隨我去衙門見官！”打架的兩人打得紅了眼，胳膊被攥住還只顧踹對方，嘴裡罵聲不停，好半天才被差役分別拉開，喘著粗氣斜著眼瞪對方，依舊是不肯服軟的模樣。
圍觀人群裡突然鑽出個穿青布長衫的老秀才，捻著鬍子對著差役拱了拱手，開口說道：“差役老爺且慢，我看這二位爭得也不是什麼深仇大恨，無非是這街頭擺攤搶了地界，要不做個和事佬從中說和，各讓一步也就算了，何必真鬧到衙門去，耽誤大家工夫不說，二位也得吃頓掛落不是？”話音剛落，周圍看熱鬧的也跟著紛紛附和，都說鄰里街坊沒必要鬧這麼僵。那打架的一個是賣菜的張阿大，一個是擺果攤的李老三，聽了這話火氣也消了大半，可還是梗著脖子不肯先開口服軟。差役看這情形，也鬆了手，哼了一聲道：“今天看在大夥的面上饒你們一次，要是再敢動手，定然把你們鎖去衙門打板子！”說罷又逼著倆人各退了半步，把中間的地界勻開，這才撣撣衣袖，又擠著人群去別處巡街了。
老秀才見差役走了，又笑著開口勸兩邊：“都是討生活的不容易，抬頭不見低頭見，各讓一步海闊天空，往後各做各的生意，別再置氣了。”張阿大聽了，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梗著脖子嘟囔：“今天看在秀才公和街坊的面子，我不跟他計較，往後他再敢佔我的地界，我照樣不饒他。”李老三也捋了捋扯亂的衣襟，哼聲道：“誰怕誰，我本來就讓著你，別給臉不要臉。”倆人嘴上依舊不饒人，卻也都收拾好了被扯亂的攤子，各自站回了勻開的地界裡，不再嗆聲。圍觀的街坊見事兒了了，也笑著議論幾句慢慢散了，老秀才捻著鬍子點點頭，揹著手慢悠悠也走了。沒過半個時辰，街面又恢復了往常的熱鬧，倆人各自招呼客人，竟還時不時對著喊兩句搶生意，彷彿剛才掐架的事兒從沒發生過一樣。
傍晚收攤的時候，張阿大捆好了剩下的青菜，抬頭瞧見李老三正往筐裡擺沒賣完的果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彎腰撿了兩把頂嫩的小油菜，塞到李老三的筐裡，悶聲道：“今天謝了，先前是我急了，不該先推你。”李老三愣了愣，隨手抓了半斤剛進的紅蘋果，往張阿大的菜筐裡一丟，咧著嘴道：“我也不對，不該扯你頭髮，這蘋果給娃嚐嚐鮮。”倆人對視一眼，都繃不住笑了，約好明日出攤一起搭夥看攤子，這才各自挑著擔子，說說笑笑往城門口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