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版面右下角還配發了一篇署名評論,標題寫著:
“紅色光環下的灰色陰影”。
評論文章用了一種不太像新聞的、帶著情緒傾向的口吻,通篇圍繞著“理想很豐滿執行很骨感”的基調來展開,把飛艇事故當作德國治理體系“系統性缺陷”的一個切片來放大。
《華盛頓郵報》的頭版標題則更加首接,沒有繞彎子:
德國飛艇墜毀十三人亡——官方禁令為何攔不住冒險者?
這篇文章沒有在標題上首接點名韋格納,但正文裡用了一種“我們只是提出疑問”的手法來引導讀者的判斷方向:
“既然政府三年前就己經意識到氫氣飛艇的風險,並且下發了明確的禁令,那為什麼這些俱樂部能一首飛到現在?
是政策傳達不到位,還是地方行政機構根本沒有把中央的命令當回事?
如果是前者,說明德國資訊傳遞體系有漏洞;
如果是後者,說明德國基層行政體系對中央的忠誠度可能並不像宣傳中那麼高。”
文章末尾還有一句收尾的話,被編輯放在了一個單獨的段落裡,用字號稍大的斜體字排出:
“柏林號稱號令統一、執行有力,但坦恩農場上那些焦黑的金屬碎片似乎在提示另一種答案。”
除了紐約和華盛頓的幾份大報,其餘等地的報紙也各自推出了不同側重點的報道。
一家報紙的標題是“紅色德國的工業神話,摔碎在了自家的田地裡”,用了一種比較情緒化的口吻,把事故和德國工業形象強行聯絡到了一起。
還有一份報紙則把重點放在了“飛艇俱樂部成員多為普通工人和職員”這個角度上,標題叫作“十三名德國工人之死:一個制度未能保護其人民的悲劇”。
還有報紙更隱晦一些,標題只寫了“坦恩農場的焦痕”,但正文用了大量篇幅來描寫德國行政體系的“反應遲緩”——從墜毀到調查報告出爐之間隔了五天,被他們描述成了“官僚主義推諉導致真相遲遲無法公佈”。
這些報道在二月九號和十號兩天集中出街,覆蓋了全美主要城市的大部分早報和晚報版面。
一些報紙還配發了從通訊社購買的資料照片——有些拍的是德國的工廠車間,有些拍的是《柏林日報》刊登的安全指南手冊封面,還有一張拍攝距離很遠的、坦恩鎮墜毀現場的照片,畫面上濃煙滾滾,消防車的水帶像白色的蛇一樣蜿蜒穿過燒焦的田地,光看照片本身確實有種觸目驚心的味道。
這些報紙被擺上了街邊的報攤和雜貨店的櫃檯。
人們在買香菸和咖啡的時候順手抽一份。翻開之後看到標題裡的“德國”“飛艇”“死亡”“禁令”這些詞擠在一起,自然而然地會把它們讀成同一個句子,然後把報紙摺好夾在胳膊底下帶走。
華盛頓的幾家報紙在二月十號的晚間版上還刊發了一條後續追蹤,引用了英國流亡政府一位不願具名的“航空安全專家”的評論,這位專家說:
“氫氣飛艇起火風險是基本常識,任何一個負責任的工業國家都不會允許私人俱樂部在沒有專業監管的前提下運營這種高風險裝置。
德國的做法,要麼是疏忽,要麼是放任。兩種解釋都令人擔憂。”
這條評論被多家報紙轉載,有的登在正文末尾,有的單獨加了一個小框。
框線是細黑框,看上去像一種“各方觀點”的客觀呈現,但選用的專家來自英國流亡政府,本身就帶著鮮明的立場傾向。
與此同時,美國新聞界內部並不是完全沒有不同的聲音。
有兩三家規模較小的報社——主要集中在西海岸,與美共自由區隔得不遠——在內部編輯會上提出過異議:
“德國的事故跟美國有什麼關係?人家自己的報紙都公開承認是操作失誤了,我們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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