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覺得他們那副樣子，像是打了勝仗回來的嗎？”
老兵問。
大木忽然覺得嗓子有點幹，喉嚨裡面像堵著一團沙子。他重新坐回地面上，身體微微前傾，兩隻手撐在膝蓋上。
“前輩，”
他的聲音比剛才啞了一些，
“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希望您能跟我說明白。”
“那年春天，”
老兵說道，
“東大的局勢定了。他們之前那些年內部一首在打來打去，各方勢力各自佔著一塊地，誰都不服誰。
大本營那幫人當時看準了這個時機派關東軍進了滿洲，覺得能趁亂撈一把，甚至藉機可以吃掉整個東大。”
“但是後來東大出了一個能統合各方的人，把那些打來打去的勢力全部收攏了，成立了一個統一的政府。
他們從德國人那裡學來了整套的戰術和指揮體系，又從俄國人那裡拿到了德國人的大量物資和裝備。
兩股力量合併到一塊，他們的軍隊和蘇聯的軍隊聯合起來，在滿洲的北部邊境上陳了重兵，然後在大前年的年底往前推進。”
“推進的速度快得離譜。”
大木聽見老兵的聲音裡出現了一種心有餘悸的味道。
“關東軍在北面布了幾道防線，都是按照幾年以前的戰術標準修的碉堡和工事。
可東大的軍隊根本沒用步兵去填那些碉堡的機槍眼，他們的飛機先炸了一遍，把防線後面的通訊線路和彈藥庫全給端了，然後坦克推上來，跟著坦克的是穿著灰色軍裝的步兵，他們的步兵衝進戰壕的時候手裡拿的是德國造的衝鋒槍，一個彈匣三十發，扣著扳機不鬆手的那種。”
“一個聯隊一個聯隊地沒了。
你大哥二哥那個師團——第二十九師團——是前年十月初接到的撤退命令，從奉天往朝鮮方向撤。
當時他們己經斷糧西天了，沒有油料，彈藥不到一個基數，路上還被追著打。
我聽說二十九師團最後撤到鴨綠江邊上，全師團剩了不到一千人。
渡江的時候被炸了一輪，漂在江面上的屍體把下游的兩個渡口都堵住了。”
老兵說到這裡停了下來，屋子裡徹底安靜了。
大木坐在矮凳上，整個人像被釘住了一樣，一動不動。
他腦子裡有一個畫面——他從來沒有見過鴨綠江，但那個畫面憑空出現了：
灰白色的江面上漂浮著黃軍裝的屍體，一個挨著一個，彼此碰撞著往下游漂，把河道堵得幾乎看不見水面。
他在那個畫面裡努力想辨認出大哥和二哥的臉，但那畫面是模糊的，他看不清任何一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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