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斯默默地聽著,吧嗒吧嗒地抽著煙。
漢斯想起了家鄉那片需要肥料的田地,想起了城裡那些等待原料復工的工廠。
維爾納的話,像錘子一樣敲在他心上。
是啊,光把紅旗插上柏林還不夠,得讓這紅旗底下的人能活下去,活得象個人樣。
從那天起,漢斯看待這工作的眼神不一樣了。
他還是會罵罵咧咧,抱怨伙食,抱怨沉重的鋼軌,但他幹活的勁頭更足了。
漢斯帶著他的小隊,跟其他隊伍較著勁,比誰清理的路基更長,誰鋪設的軌道更平直。
工地上的生活艱苦而規律。
每天天不亮,建設兵團的戰士們就被號聲催起,他們喝著稀薄的燕麥粥,然後就是十幾個小時高強度勞動。
建設兵團實行軍事化管理,紀律嚴明,但內部氛圍卻帶著一種士兵之間特有的粗獷和直接。
工地上飄揚著紅旗,高音喇叭裡時而播放著進行曲,時而宣讀著工程進度和表揚通報。
他們也時常能看到負責警戒的獵兵小隊在周圍巡邏,有不少的獵兵同志偶爾會過來,遞給漢斯一支菸,兩個人就蹲在路基上,看著忙碌的人群和不斷向前延伸的鐵路線。
“怎麼樣,老傢伙,還扛得住嗎?”
那個獵兵問。
“廢話!”
漢斯吐了口菸圈,
“比在凡爾登那爛泥地裡泡著強多了。至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為了什麼幹。”
漢斯指著前方:
“看見沒,再過半個月,我們就能把鐵軌鋪到前面那個河谷。到時候,第一批從俄國來的木材,說不定就能運過來了。”
獵兵點了點頭:
“主席說了,這條鐵路,就是勒在敵人脖子上的一根絞索,不過,是我們在收緊它。”
漢斯咧開嘴,露出被菸草燻黃的牙齒:
“那感情好!沒解放前,老子就喜歡幹這收絞索的活兒!”
夕陽西下,收工的號聲響起。
漢斯和他的隊員們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向簡陋的營房。雖然渾身痠痛,泥漿滿身,但看著身後那在夕陽下閃鑠著金屬光澤、不斷向東延伸的鋼軌,一種難以言喻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這不再是簡單的苦役,這是一場戰鬥,一場用汗水和意志,為共和國開拓生存空間的戰鬥。
漢斯,這個曾經只為活命而戰的老兵,此刻清淅地感覺到,他手中的鐵鎬,和他曾經握著的步槍一樣,正在塑造著歷史。這條名為“兄弟之路”的鐵路,正由無數個象他這樣的普通勞動者,一鎬一鍬,一寸一寸地,變為現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