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村從旁邊接了話,他的嗓門壓得很低但那股子不滿勁兒擋都擋不住,
“能趴下就不錯了,你沒看見前天咱們旁邊那個中隊?
一個俯衝掃射下來,倒了七八個人。”
渡邊縮在樹幹後面,雙手抱著膝蓋,臉上的表情有點發愣。
“可是,”
他小聲說,
“咱們的飛機呢?不是說皇國的空軍很厲害嗎?我在村裡看畫報上的戰鬥機,畫得可威風了,說一架能打十架支那的飛機……”
他話沒說完,頭頂上方的雲層裡傳來另一種引擎聲。
大木抬頭看去,兩架塗著太陽標誌的戰鬥機從雲層邊緣鑽了出來,正在朝之前那架敵機的方向追過去。
他看見那兩架日機的機身下面是剛剛拉起的高度,還在爬升。而就在它們前方不遠處,一架紅五星的飛機正在平飛。
大木的心裡剛冒出一絲希望。
然後他看見雲層裡又鑽出兩架,三架,一共西架紅五星的飛機從不同方向俯衝下來,像一群鷹從高處撲向獵物。
那兩架日機一下子被包圍了,大木看見其中一個太陽標誌的機身猛地傾斜了一下,試圖轉向,但太晚了。
機槍子彈的曳光在空中劃出一道道黃白色的細線,交織成一張密集的網,那兩架日機在其中一架機翼上冒出了黑煙之後,整架飛機開始旋轉著往下墜,拖著一條越來越粗的黑色尾跡,撞在了遠處山坡後面,傳來一聲悶響。
另一架拼命往雲層裡鑽,但追上去的兩架紅五星緊咬著不放,幾秒鐘後大木看見雲層邊緣閃了一下火光,然後是殘片零零星星地散落下來,像被風吹散的灰燼。
渡邊看著天空,嘴張著,過了很久才合上。沒人說話。
部隊的伙食也在變差。
剛下船那兩天的乾糧還算勉強過得去,至少是米飯糰和鹹菜,雖然硬了點但好歹吃得出米味。
走到第三天之後,補給就跟不上了,發到每個人手裡的是一種灰黃色的、由雜糧和什麼東西摻在一起壓成的餅,掰開的時候能看見裡面混著的麥麩和碎殼,嚼起來沙沙的,有一股說不清的酸澀味。
大木第一天吃那餅的時候咬了兩口就咽不下去了,可肚子餓得咕咕叫,他捏著鼻子把那半塊餅塞進了嘴裡,混著水硬吞了下去。
“豬食。”
中村把手裡的餅舉起來看了看,語氣裡那種抱怨己經變成了某種更深的、帶著無奈的東西。
“咱們千里迢迢跑來打仗,就給吃這個?
我在工廠裡幹活的時候,工頭給臨時工的飯都比這個強。”
渡邊小聲接了一句:
“我家餵豬的麩子都比這個細……”
杉山從旁邊捅了他一下,不讓他再說了。
但大木注意到,周圍聽見這句話的幾個士兵都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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