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恩己經在飛速記錄了,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沙沙的,像春蠶食葉。他抬頭問了一個問題:
“這個訊息什麼時候通報給前線部隊?東線的將士們正在準備進攻匹茲堡,如果突然告訴他們停止進攻、轉向防禦,士氣——”
里昂看了他一眼,那個目光裡有一種很沉的東西。
“阿諾德,”他說,
“我們的戰士們不怕換方向。他們怕的是沒有方向。告訴他們為什麼停、為什麼轉向、北面有什麼在等我們——他們會明白的。跟戰士們說實話,這是我們從一開始就堅持的原則。”
凱恩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會議又持續了一個多小時,討論了具體的兵力調配、後勤路線、時間表和與歐洲方面的聯絡視窗。
散會的時候己經快十一點了,倉庫外面夜色濃稠,星星不多,但月亮很亮,把倉庫前那片空地的每一道車轍都照得清清楚楚。
曼施坦因和克勞澤走在最後面。他們並肩穿過那扇半掩的鐵皮門,外面清涼的空氣撲面而來。曼施坦因深吸了一口,讓那股帶著青草和泥土味道的夜風灌滿了肺葉,然後緩緩撥出來。
“聖勞倫斯河。”
他輕聲說,用的是德語,
“一九一六年在西線的時候,我連這條河的名字都沒聽過。”
克勞澤走在他旁邊,腳步不快不慢。
“一九一六年你還在師部做參謀,每天想的是凡爾登那邊怎麼少死幾個人。
誰能想到二十年後要在五大湖和德國海軍的艦船搞聯合補給。”
曼施坦因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月光裡很淡。
“這就是革命有趣的地方。你永遠不知道明天要在地圖的哪一塊上畫箭頭。”
他停了停,
“沃爾夫岡,你覺得北線突擊叢集由誰來帶合適?”
克勞澤想了想:
“勞森去東線穩守,他適合那個位置——作風硬派,十分務實,不給敵人一點空子鑽。
但北線需要一個更能靈活調動的人。
也許可以推薦艾布拉姆斯——那個底特律本地同志,之前在西班牙待過兩年,回國後一首在芝加哥方向帶部隊。他熟悉湖區的地理,年輕,精力足,戰術設想符合進攻的需求。”
“那等下和跟里昂同志提一下。”
曼施坦因說。
他們走遠了。腳步聲在夜裡的砂石路上清晰而穩重,一前一後,節奏勻稱。
窗戶裡透出的燈光在他們身後漸漸縮小,變成一點溫暖的橘黃色,融進夜色裡。
底特律河在不遠處流淌,水流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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