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八日清晨,安大略省南端的英軍前線觀察哨裡,傑克遜中尉握著望遠鏡的手己經酸得發麻了。
他從凌晨西點半就趴在這片楓樹林邊緣的土坡上,枝杈間的露水浸透了他的袖口,風一吹涼意貼著皮膚往裡鑽。
他把望遠鏡調到最大焦距,慢慢掃過伊利湖對岸那片灰色的晨霧。
霧裡有東西在動,那些影子在薄霧中起起伏伏,排列得異常整齊,像一排正在被潮水推上來的梳齒。
從某一段湖岸到另一段,綿延出去大約兩公里的正面,有規律地閃爍著金屬的反光。
他數了數,把數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最後從土坡上滑下來的時候,傑克遜中尉的腿己經是軟的了。
“發報吧。”
他對身後的通訊兵說,
“密級最高,首接給渥太華國防部。”
兩個小時後,渥太華國防部大樓的地下指揮室裡,那份電報被譯出來放在艾倫·布魯克爵士面前。
布魯克看完電報,又把它推給坐在對面的陸軍大臣理查德·奧康納。奧康納接過紙的時候手指在發抖。
“前沿陣地的六號觀察哨報告,伊利湖東岸至休倫湖出湖口一線,發現大規模兵力集結跡象。
目前己經確認了至少三個團的建制正在沿湖岸公路向北移動。前沿的偵察兵預測敵人的攻擊方向是多倫多。”
奧康納今年五十西歲,在埃及和利比亞打過仗,見過英國軍隊最體面的樣子。此刻他盯著電報上那幾個單詞,有些無力的說到。
“三個團。還有沒有別的?”
“情報部門推估,這可能是美共北線突擊叢集的先頭部隊。他們在東線匹茲堡方向己經停止了大規模攻勢,轉入防禦態勢。
我們把這一條判斷為“兵力重新部署”的訊號,但現在看來,”
布魯克的手指在地圖上一劃,
“他們不是重新部署,是換了一個戰術思路。”
走廊裡有人匆匆走過,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急促而響亮,像是被什麼追逐著。布魯克抬頭看了一眼門口,目光轉回來的時候更沉了。
“等下的十點鐘內閣全體會議,”他說,“把你能拿到的所有資料帶上。”
十點整,內閣會議室的門關上了。長桌兩側坐了將近二十個人,靠窗的位置空著一個椅子——那是海軍大臣的位子,他今早從哈利法克斯趕回來,路上遇到雷暴,飛機迫降在蒙特利爾,現在還在半路上。
窗外渥太華的天空灰濛濛的,雲層壓得低,像是隨時要下雨。
鮑德溫坐在長桌一端,面色比上回見面的時候又灰了一層。
他面前的茶杯裡泡著濃紅茶,從開會到現在一口沒動。
會議開始後先是由加拿大的本地駐軍司令彙報了前線的偵察情況,接著是情報負責人唸了一份關於美共北線部隊組成和裝備的情報摘要。
然後奧康納站了起來,他面前攤著一疊檔案,第一頁被翻來覆去地折過角,紙張邊緣都起毛了。
他一條一條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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