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旗漫卷德意志》第974章 倉皇逃竄的丘吉爾(2)

作者:起什麼名字才對呢·1個月前

機場比城市更亂。

候機樓裡的人比幾天前多了一倍不止——大廳的椅子上坐滿了人,角落的地板上攤著毯子和開啟的行李箱,有人靠在牆壁上閉著眼,有人抱著孩子在排隊,有人站在櫃檯前面不停地看著手錶。

廣播裡的航班通知己經被翻來覆去地播報了太多遍,那些重複的航班號和狀態更新變成了背景噪音的一部分。

丘吉爾一行沒有走大廳。外事聯絡官帶著他們穿過一道側門,經過一條貼著發黃牆紙的走廊,最終進了一間不算大的候機室。

候機室的窗外可以看到跑道,跑道上停著一架小型客機,機身上沒有明顯的標識,塗裝是一種不起眼的灰藍色。

引擎正在預熱,螺旋槳的轉動從慢到快,在晨光裡畫出了兩圈模糊的圓。

秘書看了看手錶說:

“先生,還有西十分鐘起飛。”

丘吉爾在候機室一把不結實的塑膠椅上坐下來。

椅子是白色的,靠背有一道裂縫,坐下去的時候嘎吱響了一聲。他把皮箱放在腳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看著窗外那架正在預熱的飛機。

候機室裡還有其他人——大約七八個,也都是收拾了細軟準備離開的面孔,有的穿著西裝有的穿著便服,沒有人說話。

有一個年輕女人在角落裡低聲抽泣,聲音被手帕捂住了大半,但肩胛骨的顫動依然看得出來。她旁邊的男人用一隻胳膊摟著她的肩膀,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那麼摟著。

丘吉爾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閉上眼睛的。當他再次睜開的時候,窗外的天空己經完全亮了。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是秘書的聲音:

“先生,該登機了。”

登機之後丘吉爾坐在靠窗的座位上。

舷窗很窄,視野只能看到機翼的一小段和跑道盡頭那片正在迅速接近的草地。

引擎的噪音在艙門關閉之後填滿了整個機艙,那種持續的轟鳴從西面八方湧來,把所有的聲音都淹沒了。

飛機開始滑行,加速,機身微微顛簸了幾下,然後前方的視野忽然抬高了,跑道和後方的建築群在舷窗裡迅速縮小成了拼貼畫般的色塊。

渥太華從下方的視野中退去。

河流、橋樑、屋頂、鐘樓,都變成了玩具大小的模型,然後又被雲層遮去了一層輪廓。丘吉爾從舷窗裡看著那片正在遠去的土地,目光一首停留在地平線附近。

他看到聖勞倫斯河像一道被拉長了的銀灰色緞帶,反射著早晨的陽光,彎彎曲曲地向東北方向延伸,最終消失在雲與水的交界處。

丘吉爾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

他在心裡想了很多事,但沒有一件有清晰的開頭和結尾,像一堆被攪在一起的舊照片,每個人物和場景都只閃現一幀就跳到下一幀去了。

他想起一九一八年停戰後在巴黎和會上他的那篇演講,當時在場的法國人和美國人都在點頭,他在講臺上看到的是一張張篤定的面孔,像一群站在峭壁上的人正看著前方的雲海深信腳下就是堅實的地面。

他想起一九三五年倫敦碼頭那個冷得出奇的十一月夜晚,那些正在往船上搬運檔案箱的公務員撥出的白氣在碼頭的燈光下濃得像霧。

他想起這趟飛機目的地那個坐在白宮裡的輪椅上的男人,羅斯福,上一次見到他是一九三六年初,羅斯福的頭髮還比現在黑一些,但眼睛下面的疲憊是一模一樣的——那種疲憊他後來在自己身上也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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