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我要跟你們說第二件事。”
謝爾蓋耶維奇繼續說,語速沒有加快,但聲音裡的厚度多了幾分,
“我們很快會得到新的支援手段——具體的方案由指揮部分配,我不在這裡細說。
但我要告訴你們的是,有一樣東西,會在我們下一次進攻發起之前先落在對面頭頂上。
它的覆蓋範圍比我們現有的任何支援都要寬,時間也更短。
你們中有些同志可能己經聽說過了,有些人還沒有。我要說的是,從今天起,你們在進攻中需要暴露在火力之下的距離會變短。以前需要跑三西百米才能抵達第一道目標線的,這次也許會縮短一半。”
人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嗡鳴。謝爾蓋耶維奇等那陣聲音自然平息下去,然後接著說:
“第三件事。今天傍晚在來這裡的路上,我經過同志們的住棚,聽到了同志們在討論。
同志們對未來的展望我全都聽到了。我想告訴同志們,你們想的這些,正是我們正在打這場仗的原因。
不是為了在陣地上待得更久,而是為了讓你們打完仗之後能夠回去過上一個新的生活。
我們如今在這裡做的每一件事情,最終要通向的就是這個——讓那些在住棚裡聊天的內容變成真正能實現的生活。”
謝爾蓋耶維奇的聲音沒有升高,但每一個字都落得穩。
暮色又深了一層,遠處的天邊還殘留著一線灰橙色的餘暉,近處的面孔己經看不太清了,只剩下輪廓和偶爾因為移動而亮起來一瞬的眼睛反光。
“最後,我想說的是時間。我們的推進不會永遠停頓在這裡。
這段時間你們己經證明了對面的人不想打,你們的接觸戰把他們的選擇面越收越窄。
這條路走到最後會出現一個拐點——到那時候他們會在自己的陣地上做跟夜跑一樣的選擇,只不過是白天、整建制、帶著全部裝備舉起手來。
同志們,我們正在打出一段歷史,這段歷史的結尾是你們可以在自己的土地上自由地生活和選擇。”
謝爾蓋耶維奇停了幾秒,夜色己經完全籠罩了空地。
有人從坐姿站起來,然後更多人也跟著站起來了。沒有人喊口號,沒有人鼓掌。
只是那一百多號人站了起來,在暮色之中,沉默而穩定地站著。
有人低頭擦了擦眼睛,然後抬起頭來看著前方。
謝爾蓋耶維奇從土坡上走下來,沿著人群外圍走了一圈,拍了拍幾個人的肩膀,跟其中一個人簡短地說了句話,又跟另一個人交換了一個點頭。
他沒有做更多的姿態,只是從那些站著的人群旁邊走過,腳步不急不慢,像一個完成了某件事之後正在檢查每一個環節的人。
謝爾蓋耶維奇走到空地邊緣的時候停了一步,回頭看了看那片暮色中的人影。同志們還沒有散開,有的人正在低聲交談,有的人站在原地望著逐漸暗下來的天空。遠處的戰壕裡傳來一聲短促的口令聲,然後一切又安靜了。
謝爾蓋耶維奇轉回身,沿著來時的路走回交通壕裡。靴子踩在溝底上,每一步都踏得結實。
頭頂的天色正在從深藍變成墨藍,第一顆星己經亮起來了,第二顆正在它不遠處浮現,像一滴滴被放在深色幕布上的細小的光點。
夜風從前方開闊地的方向吹過來,帶著泥土和草根的乾燥氣味,吹過謝爾蓋耶維奇捲起的袖口。
交通壕前面的某個住棚裡,有人在哼一首調子很簡單的歌。旋律聽不出是什麼,但節奏平穩而舒緩。那歌聲在暗下來的夜色中飄了一小段,然後被夜風接過去,融進了遠方田野的沙沙聲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