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勒拿起那支放在窗臺上的筆,在手邊一張便籤紙上簡短地記了幾筆,然後把便籤紙夾進了那本厚冊子的相應頁碼裡。
“我會在下次協調會上提出這個需求,儘快推動相關配合。”
韋格納站起來。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牆上的總表,目光從那些色塊和線條上快速掃過一遍,然後停在了圖表底部的一行小字上——那是一行腳註,寫著“所有數字均為一九三七年上半年初步統計,最終資料以年末核算為準”。
......................
八月六日,柏林東南郊的利希滕貝格區,一家糧食加工廠的門前從一大早就熱鬧起來了。
這座工廠規模不大,兩排紅磚廠房之間夾著一個鋪了水泥的院子,院子角落裡種著一棵老核桃樹,樹冠撐開了一大片綠蔭,樹蔭下面擺著幾張長條木凳,是工人們午休時常坐的地方。
廠房牆面上刷著的標語己經有些褪色了,但字跡依然清晰可辨:
“勞動創造生活,生活屬於勞動者。”標語下方釘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工廠的全名和成立日期——一九二九年西月。
上午九點,會計室的視窗前排起了一列隊。
佇列不長,大約二十幾個人,有人靠在牆邊站著,有人坐在自帶的小馬紮上,有人手裡拿著一本翻到一半的書在等。
隊伍前面的窗口裡,戴著袖套的會計正在把一疊一疊的鈔票點好放進信封裡,每封好一個就叫一個名字,叫到名字的人走上前,接過信封,道一聲謝,然後走到旁邊去拆開來看。
卡爾·布勞恩從視窗前走開的時候手裡捏著那隻牛皮紙信封,裡面的鈔票被疊得整整齊齊,按票面大小排列著。
他走到核桃樹下面的長凳上坐下來,把信封口朝下倒出裡面的東西,數了一遍又放了回去,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支菸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今年西十三歲,在這個廠裡幹了十二年,先是磨粉工,後來做了車間副主任,上個月剛被大夥又重新選上了副主任的位子。
“卡爾同志,今天數了幾遍啊?”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過來,帶著笑意。說話的是坐在另一張長凳上的漢斯·邁爾,跟卡爾同車間,今年三十七歲,他正在把信封裡的錢分成兩摞放在膝蓋上,一摞厚些一摞薄些。
“三遍。”
卡爾說,把煙從嘴上取下來彈了彈灰,
“你呢?”
“五遍。”
漢斯咧嘴笑了,
“第一遍數是確認數字對不對,第二遍數是確認我老婆那句話說對了沒有——她說這個月漲工資,我不信,結果真漲了。後面是純粹為了高興,多摸幾遍。”
旁邊的人聽到了都笑了起來。
一個年輕女工從隊伍裡走出來,拿著信封經過他們身邊,停下來側頭看了漢斯一眼:
“邁爾師傅,你上個月不是說咱們廠今年的訂單排到年底了?那這次漲薪是不是跟這個有關係?”
漢斯把膝蓋上那兩摞錢併成一摞塞回信封裡,抬頭看著她:
“訂單是多了,但這次漲薪不全是因為訂單。
你沒看前兩天的報紙嗎?上頭出了檔案,新一輪的基礎薪資調整從八月一號開始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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