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要發飆了嗎
訓練場上，氣氛很奇怪。大家跑位、傳球、射門都正常，但沒有人笑。阿圭羅沒有講笑話——他平時會在熱身時講阿根廷笑話，沒人聽得懂，他自己笑。今天沒有。斯特林沒有和誰打鬧——他平時會從背後拍加西亞的後腦勺，然後假裝不知道。今天沒有。加西亞一個人在角落裡反覆練停球，不敢往中間靠。他把球踢向牆壁，停住，再踢，再停。球每次彈回來他都要調整兩步才能停穩。
五連勝反而讓大家更沉默了。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五場贏得不漂亮。不是靠體系，是靠林天佑一個人扛下來的。
佩萊格里尼吹了兩聲短哨，示意全隊集合。他站在中圈，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衣領被風吹起。口香糖在他嘴裡慢慢嚼著。
“今天不練戰術。恢復性訓練。慢跑、拉伸、短傳。半小時後解散。”
沒有人問為什麼。
慢跑時，阿圭羅湊到林天佑旁邊，壓低聲音。
“孔帕尼今天要來。”
“我知道，他有私下給我說。”
“他來幹什麼？是不是要發飆了？”說完攤了攤手。
“不知道，沒說來的目的。”
阿圭羅看了他一眼，沒再問，但是心裡嘀咕起來了。他的步頻變了，比剛才快了一點。
訓練結束後，更衣室蒸汽瀰漫。有人開了排風扇，嗡嗡聲蓋住了說話聲。水蒸氣從淋浴間飄出來，在燈光下像一層薄霧。地上有一塊沒來得及清理的口香糖，被鞋釘踩扁，粘在地磚上。
門被推開了。孔帕尼走進來。他沒有拄柺杖——他拄著一根黑色的登山杖，左腿膝蓋上戴著護具，走路時右腿先邁，登山杖跟著，左腿拖在後面。衛衣帽子沒有拉下來，遮住了半邊額頭。
沒有人注意到他進來。他站在那裡，等了五秒，然後用手裡的登山杖敲了一下門框。金屬撞擊聲清脆響亮。
更衣室安靜了。
孔帕尼把登山杖靠在牆邊，從衛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平板電腦。他劃了幾下，然後把螢幕朝向所有人。螢幕上是一個數據表格，五場比賽的各項統計——控球率、傳球成功率、衝刺次數、跑動距離，每個資料後面都標註了球員的名字。
“五連勝。”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能聽到。“我恭喜你們。”
沒有人接話。阿圭羅正在穿T恤，手停在領口。斯特林坐在長椅上，手裡拿著水瓶，瓶蓋擰開了但沒有喝。席爾瓦在繫鞋帶，手指停在半空中。加西亞站在角落裡，剛衝完澡，頭髮還在滴水。
孔帕尼把平板電腦放在長椅上，雙手撐在膝蓋上，身體前傾。
“這五場，我們進了七個球。四個是定位球，兩個是反擊，只有一個是透過陣地戰配合打進去的。”
他頓了頓，目光從阿圭羅移到斯特林，從斯特林移到席爾瓦，從席爾瓦移到加西亞，最後落在林天佑身上。
“控球率比上賽季下降了百分之六。不是因為我們變弱了——是因為所有球都在找林。”
更衣室裡有人嚥了口唾沫。很輕，但在排風扇的嗡嗡聲中格外清晰。是加西亞。
“你們看他一眼，把球給他，然後站在原地等。”孔帕尼用手指點著平板電腦上的資料，“這是踢球嗎？這是甩鍋！”
“你們不是不會踢球。納斯里，你在阿森納的時候場均跑動十公里。斯特林，你在利物浦時衝刺次數是現在的兩倍。阿圭羅，你在馬競時回撤接應的頻率是現在的一倍半。加西亞——”他看了一眼角落裡的年輕人，語氣緩了一下，“你還年輕，我不說你。但你記住，你的第一職責不是把球傳給林，是讓對手不知道你會傳給誰。”
加西亞用毛巾擦了一把臉，毛巾擋住了表情。毛巾拿下來的時候，他的眼眶是紅的。
孔帕尼重新拿起平板，劃到第二頁。食指在幾行數字上划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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