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練球
林天佑從戰術室出來，經過訓練場邊，看到了這一幕。他沒有走過去。他站在場邊，雙手插在訓練服口袋裡，看著納斯里。夕陽從看臺縫隙裡射進來，把納斯里的影子拉得很長，影子打在廣告牌上，手臂張開，像一個人在飛。
納斯里又傳了一個。這次弧線很高，繞過了假人，但落點太靠近門將的位置——球在點球點附近彈了一下，彈跳的高度剛好讓門將能夠到，雖然門將不在。他停下來，彎腰撐著膝蓋，大口喘氣。他的訓練服已經溼透了，背後的號碼“8”被汗水浸成了深藍色，號碼的邊緣模糊了，從白色變成了灰色。
林天佑仍然沒有走過去。他轉身去了健身房。
訓練結束後，納斯里還在加練。林天佑從健身房出來，手裡拿著兩瓶水。他的右膝繃帶已經重新纏過了，比上午緊了半圈，繃帶邊緣勒進皮膚裡。他走到場邊，把一瓶水放在邊線上，瓶底磕在草皮上，發出悶響。他沒有喊納斯里。然後他走到球筐旁邊，把散落在周圍的球撿起來，放回筐裡。球筐滿了，他又撿了三個，抱在懷裡。最上面的那個球表面有一道鞋釘劃過的白印，他用拇指蹭了一下，蹭不掉，白色痕跡是嵌入皮面的，不是髒東西。
納斯里停下來，看著他。他直起身，胸口還在起伏，訓練服從領口到腋下溼了一大片。
“你在這幹什麼？”
“撿球。”
“我知道。我問你在這幹什麼。”
林天佑把懷裡的三個球放進筐裡。球落進筐裡，撞在其他球上，發出骨碌碌的滾動聲，幾個球從筐邊彈了出來，滾到地上。“看你傳中。”
“看會了？”
“你今天的弧線太高了。昨天不是這樣的。昨天你的落點在點球點，今天在小禁區線。”
納斯里沒說話。他走到邊線，彎腰拿起那瓶水，擰開蓋子——瓶蓋擰了兩圈才開，因為林天佑擰得太緊了。他喝了一口，水從嘴角漏了一點，順著下巴滴在訓練服上，在胸前洇出一個深色的圓點。瓶口有林天佑留下的指紋，他碰到了，但沒有說什麼。他把水瓶放在邊線上，瓶底磕在草皮上。
“昨天是昨天。今天腿累，觸球點偏了。支撐腳的位置也不對，踩得太靠後了。”
“那你明天還練嗎？”
“練。”
“明天幾點？”
“六點。”
“那麼早？”
“睡不著。不如來練球。”
納斯里把水瓶放回邊線，從球筐裡又拿出一個球，擺在罰球點上。他退後，助跑，傳中。這次弧線低了一些，球在禁區弧頂彈了一下，彈跳的方向向右偏了三十度，滾出了底線。他罵了一聲，這次沒有用法語，用的是英語，一個單音節的詞。
“你今天練了多少個？”林天佑問。
“不記得了。五十個？六十個？”
“你數過嗎？”
“沒數。數了會停。”
林天佑沒有走。他站在球門後面，開始數。
第一個。弧線高了，球從橫樑上方飛出去，落在球門後面的草皮上，彈了一下，滾到廣告牌下面。林天佑跑過去，彎腰從廣告牌和草皮的縫隙裡把球摳出來。縫隙很窄，他的手指塞進去，指甲刮在水泥地面上，發出刺耳的聲音，指甲蓋邊緣被刮出一道白印。
接下來的球。落點準了，但球速太快，從禁區弧頂彈出去，彈了兩下，滾到跑道邊。林天佑追了兩步，彎腰撿起來，球面上沾著紅色的跑道粉塵，把白色的球皮染成了淺粉色。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然後扔回給納斯里——扔的時候用了手腕的力量，球劃出一道平直的弧線，落在納斯里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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