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 場上的觀察
第82分鐘，阿曼隊第二次在新陣型下完成了進攻。
邊鋒在左路接球后推進到底線附近，傳中——球飛向禁區後點。
阿曼隊前鋒穆赫辛·阿爾-加薩尼在後點起跳爭頂。他在空中時腰腹收得比平時更緊，因為他知道這是他全場第三次被喂到這樣的位置了，前兩次他都錯過了。這一次他確信自己頂正了部位，但球還是高出橫樑。他落地後雙手抱頭，仰面朝天，長長嘆了一口氣。他身邊的隊友賽義德·阿爾-拉希迪拍了拍他的後背，低聲說了一句阿拉伯語，意思是“下一次，低一點”。阿爾-加薩尼沒有回應，但他側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鞋釘上還掛著剛才起跳時帶起來的草皮。他在心裡想：如果那五釐米能找回來，他就能把比分改寫。
那腳頭球如果低了五釐米，就是一次極有威脅的破門機會。
阿爾-加薩尼慢慢跑回中場。他經過布盧希身邊時，布盧希沒有看他——布盧希正站在防線中路偏右的位置上，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自從哈立德被換下後，他就是防線上最後一個還能保持站位的人了。他喘完那口氣之後直起身，看了一眼中國隊半場那個正在緩慢移動的八號，然後低聲對身邊的塔裡克·賽義德說了一句：“右肋，收半米。”塔裡克·賽義德點了點頭，向內收了半步。
解說臺，賀煒的聲音在回放畫面的間隙中說：“阿曼隊在變陣後已經完成了兩次威脅進攻。他們的進攻人數增加了，前鋒的跑位拉出了起腳空間。但他們的防線在進攻結束後回撤時出現了遲滯——四名後衛的歸位速度比五後衛時更慢，因為每名後衛需要覆蓋的區域更寬了。他們在創造進攻機會的同時，也在向中國隊提供反制的空當。這是一把雙刃劍——他們賭的是自己能在防守崩盤前先完成進球。”
徐陽接話：“從目前的態勢看，他們還沒有完成進球，但防守的空當已經暴露了。林天佑已經觀察到四後衛橫向移動時的歸位延遲增加了0.4秒，他在第81分鐘已經嘗試了一次縱向直塞，雖然被補防封堵了，但他完成了一次預演。這是他在測試阿曼四後衛在中衛橫移後的覆蓋能力。如果他沒有把握，不會在那個時候選擇直塞。”
阿曼隊後腰法赫德·哈桑正在彎腰繫鞋帶。他已經繫了第三次了，不是因為鞋帶松，是因為他在拖延時間，讓右腿多休息兩秒。他的右膝在一次補防中扭了一下，不嚴重，但每跑一步他都能感覺到膝蓋外側傳來的鬆動感。他直起身的時候，目光正好落在林天佑身上——那個人正在緩慢地、不帶任何緊迫感地向邊路移動，像是不需要急於做什麼。法赫德·哈桑低聲對自己說了一句：“他還站在原地，他還沒有加速。”但他知道這句話是說給自己聽的。
布盧希在那次換位之後一直站在防線中路偏右的位置。他站的位置是哈立德留下的，他的右腿在那次被迫內收之後一直在給他反饋——不是疼，是酸，像一根被拉過頭但還沒有斷的纜繩。他把重心均勻分佈在兩隻腳上，因為他知道如果偏到右腿太多，下一次橫移時他就追不上那個八號的速度了。他在心裡估算著林天佑的下一腳傳球會落在哪裡——右肋，還是弧頂——他站的位置正好覆蓋了這兩條線路的交匯點。但他也清楚，一旦林天佑選擇從弧頂直接推進，他身後的蘇爾坦·哈茲米未必能及時補上來。他側過頭，看了一眼哈茲米的位置，沒有出聲——因為出聲就意味著承認自己已經守不住了。
第83分鐘。
林天佑在中圈弧左側接球。他在接球前已經觀察了阿曼隊四後衛的站位——右側中衛布盧希正在向邊路方向移動，左側中衛蘇爾坦·哈茲米正在向中路回收。右側邊後衛塔裡克·賽義德和布盧希之間的間距大約4米。
布盧希在向邊路移動的時候，他的膝蓋給了他一瞬間的刺感——不是抽筋，是那種“再做一次急停就會響”的刺感。他放慢了半步，讓自己不至於在追上那個位置之前先倒下。他在心裡算著時間：還有七分鐘，他只需要再撐七分鐘。然後林天佑把球橫傳給了右路的張琳芃，自己向左橫向移動了大約四米，走到了一個更靠中的位置。
布盧希在心裡轉了一個念頭：他在向左移動。那就是說，他沒有走右肋。布盧希猶豫了一下——他應該跟著向左移動，還是留在中路等球回來？他在那猶豫的半秒裡站住了，然後他看到林天佑已經走到了那個更靠中的位置上。
四後衛在球從右路轉移回中路的過程中正在橫向移動——布盧希正在從邊路向中路回收，蘇爾坦·哈茲米正在從中路向另一側移動，兩人的移動方向相反，在移動過程中形成了一段短暫的間距——大約1.5米，持續了大約兩秒，然後間距減小到大約0.8米，隨後閉合。
布盧希在回收的途中右腿又給了他一記訊號——比剛才重一些，像有人在膝蓋外側彈了一下，讓他收住腳步，不要急著趕回去。他咬著牙沒有減速，因為他知道只要他慢了半步，那個間距就不會在球到達之前合攏。他趕到位置的時候，間距已經收窄到了0.5米，但他站定之後發現自己的右腳落地位置比應該站的位置偏了大約半個腳掌。
他看到了那個偏差，但沒有時間糾正，因為球已經過來了。他在球穿過縫隙的時候側身伸了一下腳，腳尖碰了一下草皮，碰空了。
塔裡克·賽義德看到球從自己身側兩米處穿過，他沒有伸腳。不是不想伸，是他在球穿過的那一瞬間正在判斷自己該向內收還是向外擴——他猶豫了半秒，然後球已經不在他判斷的範圍內了。他在球穿過之後停了一下，側過頭，看了一眼布盧希的方向。他看到布盧希正在收回自己伸出去的腳，那隻腳的落地比平時重了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