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二章 把他們釘死在打臉的歷史恥
釋出會結束後,遠藤航從側門離開了會場。他走的步伐和來時一樣,節奏均勻,左臂自然擺動,右臂沒有明顯的擺動差異。一名工作人員跟在他身後幾步遠的位置,手裡拿著資料夾,沒有說話。
會場裡的人正在散去。有人正在合上筆記本,有人正在收錄音筆,有人在低聲交談。中國記者區域有人收拾得特別快,像是想盡早離開這個地方。一個年輕記者站在原地,看著遠藤航離開的方向,手裡的手機螢幕還亮著——直播推送正在重新整理,不斷有人在發截圖,遠藤航說“他一個人改變不了二十六年的歷史”那句話的截圖,配文已經換了好幾輪了。他旁邊的人湊過來看了一眼:“轉發量多少了?”
“三分鐘,一萬七。截圖已經傳遍全網了,所有人的情緒都在因為這句話而放大。”年輕記者鎖了屏,把手機放進口袋,“他剛才說的那些話,比賽結束之後會被一句一句翻出來對,或許是豪言壯語,又或許是打臉鐵證。”
旁邊的記者沒有接話,把筆記本合上,夾在腋下,轉身走出了會場。
同一條走廊盡頭,另一個房間裡,林天佑在休息。同時他也在用手機看著釋出會,他知道對方一定會把對自己的精神層面的壓迫感做足,也知道他們一定會放出各種狠話,他並不會放在心上。但對方一直把二十六年的事掛在嘴邊,這是對方的不尊重,已經到了歧視的程度。這是他不能忍的,他一定會讓對方把這句話當成打臉的鐵證,把他們永遠的定死在打臉的歷史恥辱柱上。
酒店會議廳隔壁的休息室裡,遲尚斌坐在靠牆的沙發上,面前放著一臺平板電腦。螢幕上正播放著遠藤航釋出會的即時直播,他已經看到了遠藤航說完“他一個人改變不了二十六年”的那段畫面。他沒有暫停,沒有快進,從遠藤航走進會場那一刻開始看,逐句聽完。他旁邊的茶几上放著一杯茶,已經涼透了,他沒有碰。他的右手搭在膝蓋上,中指和食指交疊又鬆開,交疊又鬆開,整個釋出會期間沒有停過。
林天佑站在他身後大約兩步遠的位置,雙手插在訓練外套口袋裡。他的視線落在螢幕上,從遠藤航說第一句話開始,到他說完最後一句,他沒有動過,沒有坐,沒有喝水,沒有側過頭和任何人說話。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畫面裡遠藤航的臉上,看著他在說“他一個人改變不了二十六年”時嘴角的角度,看著他右手食指敲擊桌面的節奏,看著他提到“三個方向”時眼睛的聚焦位置。
釋出會直播結束後,螢幕暗下去。休息室裡安靜了大約三秒。然後武磊的聲音從角落裡傳過來,不高,但足夠讓每個人都聽清:“三個方向。他說你只會選三個方向。他這是提前把棋盤擺好了。”他靠在牆角,雙手抱胸,說話的時候視線還落在已經黑掉的螢幕上。
林天佑沒有回頭,聲音很平:“他擺的是他的棋盤。”
武磊從角落走到茶几旁邊,沒有坐下:“你打算怎麼走?”
“先讓他把棋子放穩。”林天佑說,“他放了三個方向:右側、縱向、切換後回右側。他以為這就是全部。等他把這三個方向都放好了,我會從他認為不可能的那條路走過去。”
“他可能會在那條路上也放棋子。”
“他的棋子就那麼多。”林天佑終於轉過頭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他放到左邊來,右邊就空了。他放滿三個方向,第四個方向就沒人了。我會讓他把棋子放完,再走第四條路。”
遲尚斌坐在沙發上沒有動。他伸手端起那杯涼透的茶,喝了一口,然後放回去,杯底磕在茶几表面發出一聲短促的輕響:“他釋出會上的那些話,你信多少?”
“百分之七十。”林天佑說,“他確實研究了我的錄影。他能說出我在曼城高壓下的習慣分佈,說明他真的看了那些比賽。但那些資料截止到上一個賽季,這一個賽季的資料,他沒有。”
遲尚斌點了點頭。他把平板電腦從茶几上拿起來,放進外套內袋裡:“還有不到十八個小時。你打算怎麼用這十八個小時?”
“睡覺,調整,等開球。”林天佑說,“然後在場上告訴他,他的百分之七十,不夠用。”
遲尚斌沒有繼續問。他站起來,走向門口,經過林天佑身邊時停了一步,聲音壓低了,只夠兩個人聽到:“當年那場比賽之前,你父親也聽過類似的話。有人在更衣室裡告訴他,我們贏不了。”他頓了一下,“他沒有說話。他坐在角落裡繫鞋帶,系完站起來,走出去,踢了一整場。那場比賽贏了。”
遲尚斌推開門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合攏時,彈簧合頁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休息室裡只剩下林天佑和武磊兩個人。空調出風口持續送著涼風,把釋出會直播殘餘的熱氣從房間裡一點一點地帶走。
武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埼玉的暮色正在變深,路燈已經全亮了,酒店樓下的十字路口有行人正在穿行,有人穿著藍色球衣,有人揹著揹包,有人正站在路燈下看手機。他又看了一眼遠處體育場的方向,外牆燈帶已經亮到了頂端,整座建築在夜色中像一塊被邊緣照亮的金屬塊。
“遠藤航知道你在看他的釋出會嗎?”武磊沒有回頭,聲音從窗邊傳過來。
“他知道。”林天佑說,“他釋出會最後那句‘歷史由整體書寫’,是說給我聽的。他在等我回應。”
“那你打算怎麼回應?”
林天佑走到茶几旁邊,拿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端起來看了一眼,又放下了。他的動作很輕,杯底碰到桌面時幾乎沒有聲音:“明天開球之後,我會讓他知道。他說的三個方向,確實是我過去的習慣。但那些習慣,在我踢完阿曼那場之後就已經改掉了。他用了三個月看我的舊錄影,我用三週改掉了他的預判模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