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手站到賈璦身側，呼吸微微收緊，像一株在微風裡發顫的嫩柳。
“大爺若是想喝酒，我去取來，再炒兩個小菜可好？”聲音溫軟，卻隱隱繃著一根弦。
賈璦想起等下賈芸要過來，於是吩咐她準備一桌待客的酒菜：“等下有人要來，準備一桌上好酒菜。”
“是，奴婢這就去。”
她口中應著，腳下卻似被什麼絆住，只往前挪了兩小步。忽然轉過身，竟是不合規矩地抬起了眼。
那雙眸子清澈得能見底，此刻漾著一層薄薄的水光，眼尾泛著不易察覺的紅。
她深深俯下身去，肩頸線脆弱得像是一折就會斷。
“大爺，”聲音比方才更輕，卻每個字都帶著氣音，彷彿怕驚散什麼：“奴婢……叫做司音。”
她頓了一頓，唇輕輕顫著，像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最終只凝成一句幾乎聽不見的懇求：
“若是大爺不嫌……日後大爺過來，可否……都讓奴婢伺候？”
話未說完，眼簾己慌忙垂下，長睫溼漉漉地覆下來，在下眼瞼投出一小片無助的陰影。
她維持著行禮的姿勢，肩膀微微瑟縮，等待著賈璦的決定她去留。
賈璦微微蹙眉。他才來兩次，就被安排了女人？
他可不是什麼見了女人就走不動路的人，更不會被女色所迷惑。
他很清楚，這說得好聽是來伺候，說得不好，便是在他身邊安插了一雙眼睛，日後他在這裡的一言一行，怕是都會傳到夏守忠那裡。
“不……”他本想幹脆回絕，但話到嘴邊，又轉了念頭。即便擋開這一個，也還會有下一個。既然如此，不如暫且留下。
反正，他不會在這裡說什麼對自己不利的話語就是了。
“……不錯，就你伺候吧。”他語氣平淡。
司音聞言，像是缺氧的人吸入救命空氣一樣，驟然鬆了那口緊繃的氣。
臉上閃過一絲不敢置信的、活過來的竊喜，隨即化作少女羞澀的紅暈，從臉頰一路蔓延到耳尖。她抿唇一笑，那笑意裡帶著淚光洗過的清亮，格外動人。
賈璦注視著她，把她臉上的表情變化都收入眼裡，對方很可人，但是他總覺得怪怪的。
都是和晴雯、麝月她們一般的年紀，但給賈璦的感受卻截然不同。
賈璦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這個丫頭，不簡單。
“謝……謝謝大爺。”她聲音裡帶著抑不住的、細微的哽咽，又飛快行了個禮，才轉身退下，腳步竟有些虛浮的雀躍。
然而，廂房門合上的剎那，司音臉上所有青澀的羞怯、動人的光彩，驟然撤下。
她靠在門板上靜靜立了一瞬，再抬起臉時，己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靜，眸子裡空蕩蕩的，什麼情緒也沒有。
她沒有去後廚，徑首上了三樓，在那最奢華的雅間外站定，抬手，不輕不重地敲了西下，而後推門而入。
徐勝徐掌櫃仍在裡頭，慢悠悠地品著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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