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業早己想明白,既然決意急流勇退,便要退得乾乾淨淨,半點牽扯都不能有,也好讓當今陛下放心。
王子騰那些明裡暗裡的勾當,他既不想參與,也萬萬不能參與,沾染上半點,恐怕都難以全身而退。
下人應聲退下,沒過一會兒,又匆匆折了回來,臉上帶著幾分為難,躬身回稟:
“老爺,那王管家說,有要事稟報,見不到老爺,今日便不走了。”
崔業聞言,眉頭皺得更緊,臉色沉了幾分,語氣裡滿是無奈與不耐,冷聲道:“罷了,罷了,把人帶進來吧。”
王子騰府的管家王福,奉命前來,一路穿過崔府外院,進到內宅臥房。只見崔業斜躺在雕花拔步床上,頭上蓋著一塊疊得整齊的絲帕,雙眼微眯,神色慵懶,周身透著幾分虛弱。
臥房內十分安靜,只有一個小丫鬟垂手伺候在旁,崔府的管家則恭恭敬敬地站在門邊,大氣不敢出。
王福連忙俯身行禮,語氣恭敬:“小人王福,拜見崔大人。”
崔業微微掀開眼皮,眼神渾濁卻藏著一絲清明,神色萎靡,聲音沙啞地開口:“嗯,你家老爺有何指教?”
王福依舊低著頭,輕聲說道:“崔大人,我家老爺讓小人帶來幾株百年山參,說讓大人回鄉後安心休養身體,來日必有可為。”
崔業緩緩搖了搖頭,眼神平淡卻帶著幾分隱晦的警示,語氣裡滿是疏離:
“罷了,你把東西帶回去,告訴你家老爺,前幾日那樁事情沒做好,我無顏再留在衙門,只能請辭回鄉。讓他也好自為之,凡事多加小心。”
說完,崔業便閉上了眼睛,抬手輕輕擺了擺,示意他退下。
身旁的崔府管家見狀,立刻上前,對著王福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恭敬卻疏離:“王管家,請這邊走,我們老爺要休息了。”
王福知道,話己帶到,再多說無益,便起身對著崔業的床榻又行了一禮,轉身跟著崔府管家走出臥房。
一路上,他把崔業方才說的每一句話,都在心裡反覆記牢,不敢有半分遺漏。
一齣崔府,便立刻翻身上馬,催馬疾馳,快步回到王子騰府,一進門,就急匆匆地去找王子騰覆命。
王子騰的書房內,或許是因為緊閉門窗、不納天光,只憑燭火照明的緣故,即便此刻是白日,屋內也依舊十分昏暗。
唯有燭火跳動之處,能映出幾分微弱的光亮,將周遭的陰影拉得更長,讓人一踏入,便會被濃重的壓抑感包裹。
王福便是如此,他剛邁進門,目光掃過書桌後那道瘦長的身影,後背便瞬間沁出一層薄汗,胸口像是壓了塊沉甸甸的大石頭,連頭都不敢抬得太高。
“老爺,小的回來了,東西己經送到崔府了。”王福躬身垂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拘謹。
王子騰垂著臉,離燭火有些距離,大半張臉都隱在陰影裡,讓人看不清神色。
這幾日,京營被查的煩心事,攪得他徹夜難眠、坐立不安,偏偏在這節骨眼上,崔業又突然請辭歸隱。
他實在不相信崔業是真的病了,前幾日在軍營見面時,崔業還面色紅潤、步履穩健,半點不像身染重病、無力任職的模樣。
不清楚內情的他,只能派王福以送禮物的名義前去打探虛實。
“見到崔業了?他身子狀況如何?”王子騰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