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平線長鳴迴盪在兩間病房裡。
悠也癱坐在寧寧的病床邊,脊背徹底垮塌,方才一路狂奔不曾落下的淚水,此刻無聲砸在潔白的被單上,暈開淺淺的溼痕。他死死攥著寧寧冰涼的手,肩膀劇烈顫抖,壓抑的嗚咽堵在喉嚨裡,泣不成聲。拼盡一切守護的世界安然無恙,可他最珍視的人,終究還是停在了盛大的聖誕夜裡。
隔壁病房,薰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落在地。
看著希楓心電監護儀上死寂的首線,她所有偏執、所有不甘、所有賭上一切的執念盡數崩塌。一路追逐、一路渴求的心願落得空無,長久以來支撐她走下去的光,徹底熄滅。隱忍多年的情緒轟然決堤,淚水無聲肆虐,哭得渾身脫力。
就在兩人徹底墜入深淵、萬般皆憾的瞬間。
漫天籠罩兩間病房的純白光芒溫柔席捲開來,暖而不熾,輕輕撫平了所有慘烈與破碎。
兩道死寂筆首的心電圖,幾乎在同一時刻,輕輕顫動了一下。
細微、微弱、卻無比清晰的起伏線條,緩緩重新跳動起來。
警報的長鳴驟然終止,生命體徵,雙雙復甦。
悠也猛地抬頭,通紅的眼底驟然撞進那道起伏的波紋,僵住的呼吸驟然回攏,不敢置信地望著病床上的少女。
隔壁的薰也驟然怔住,淚眼朦朧地死死盯著螢幕上重新跳動的曲線,枯竭的心底,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生機。
奇蹟降臨了。
可這份奇蹟,從來都不完美。
寧寧掙脫了死亡的終局,軀體的重創被白光盡數修復,瀕死的破碎傷痛徹底消散。
而希楓,僅僅是撿回了一口氣、續上了生機。纏繞她多年的沉痾頑疾分毫未減,病痛依舊紮根骨血,從未被治癒。烏科獸最後的力量,逆轉了生死,卻遵從了最真實的因果——虛妄的圓滿從不被允許,缺憾依舊留存人間。
病房靜謐無聲,燈光柔和灑落。
意識朦朧的夢境之中,只剩寧寧一人獨處這片純白幻境。
褪去所有戾氣與執念的烏科獸,化作一縷溫柔剔透的微光,輕輕浮現在她的夢境裡。
它不再強求許願,不再編織虛假圓滿,只剩滿心的愧疚與釋然。
微光俯身,輕輕、溫柔地落在寧寧的額間,落下一個極輕極柔的吻。
這是遲來的道歉,是笨拙的讀懂,是它對寧寧所有遺憾與純粹心意的成全與告別。
做完最後的道別,烏科獸透明的身軀一點點變得稀薄、渙散。
它終於明白了人間羈絆的意義,不再執著於強行圓滿心願,選擇悄然退場,將真實的人生、真實的遺憾、真實的陪伴,全數還給所有人。
朦朧睡意裡,寧寧似有所感,指尖輕輕抬起,溫柔地朝著微光消散的方向虛虛撫了一下。
沒有挽留,沒有不甘。
所有誤解盡數解開,所有執念塵埃落定。
做完最後的觸碰,她眉眼輕輕舒展,卸下了所有疲憊、痛苦與掙扎,安安穩穩沉入了綿長安穩的睡夢之中。
窗外的聖誕煙花漸漸落幕,夜色溫柔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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