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是林秋萍做的，紅燒魚、清炒時蔬、番茄蛋湯。沈清玄吃得很斯文，胖子卻狼吞虎嚥，湯汁都濺了一桌。林秋萍皺眉，抽了張紙拍在胖子臉上：“擦擦，像什麼樣子。”
“秋萍姐，你偏心！”胖子含糊著抗議，“小玄子吃得更慢，你怎麼不說他？”
“他吃得乾淨。”
胖子哀嚎一聲，埋頭扒飯。
飯後，胖子識趣地溜了，說是去網咖“升級打怪”。院裡只剩兩人，梧桐葉沙沙作響。
林秋萍要收拾碗筷，沈清玄起身幫忙，指尖不經意相觸，兩人都是一頓。
“我來。”林秋萍輕聲道。
“一起。”
水龍頭嘩嘩響，沈清玄洗，林秋萍遞碗，默契得像老夫老妻。洗到第三個碗時，林秋萍忽然開口：“清玄，你有沒有想過……以後？”
“以後？”
“嗯。”她垂著眼，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細碎的影，“你總不能一首這樣，東奔西跑，斬妖除魔。天師也是人，也會累。”
沈清玄沉默。他想起師父，百餘歲的高齡，終究倒在了西南叢林裡。天師的“以後”，從來都是奢侈品。
“我想過。”他放下碗，水聲停了，“等葬魂道的事了結，等第三塊碎片奪回，我想……”
他頓住，不知如何開口。
林秋萍抬頭看他，目光清亮：“想什麼？”
“想有個家。”沈清玄聲音很輕，“像……這樣的院子，有人……等我回來。”
他說完，耳根發燙。這話太不像“風流倜儻你家道爺”該說的。
林秋萍愣了片刻，隨即笑了。眉眼彎彎、露出虎牙，像雲城春天忽然綻開的櫻花。
“那你要快點。”她說，“梧桐樹長得慢，我等不了太久。”
沈清玄心頭一震，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輕輕炸開。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林秋萍卻己端起碗盆，轉身進了廚房。
“碗洗完了，我去切西瓜。”
月光下，她的背影纖細卻挺拔，警服換成了棉布裙子，髮梢還沾著一點洗潔精的泡沫。沈清玄站在原地，忽然覺得，這便是他下山以來，最接近“道”的時刻。
這人間煙火裡，有人願與他共度晨昏。
七月流火，雲城入了伏。
沈清玄的“閉關”成了笑話——胖子天天來蹭空調，林秋萍下了班就來做飯，小院比菜市場還熱鬧。他索性在梧桐樹下襬了張竹榻，白天畫符修煉，晚上乘涼觀星。
“小玄子，你這符畫得越來越慢了。”胖子啃著西瓜，汁水淌到肚皮上，“以前一分鐘一張，現在十分鐘一張，是不是功力退步了？”
“不是退步。”沈清玄筆尖蘸硃砂，在黃紙上緩緩勾勒，“是懂了。以前求快，現在求穩。符如人心，急躁則亂，從容則靈。”
“說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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