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八，臘八節。
沈清玄和胖子在長春站下了火車，撲面而來的寒氣讓胖子打了個哆嗦。他裹緊羽絨服，撥出的白氣在睫毛上結了層薄霜。
“小玄子，咱為啥非要這時候來？”
沈清玄沒說話，目光落在出站口一個舉著紙牌的中年男人身上。紙牌上歪歪扭扭寫著“接沈師傅”，字跡潦草，像小學生寫的。
男人約莫西十出頭，國字臉，皮膚糙黑，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袖口磨出了毛邊。他腳邊放著個蛇皮袋，袋口露出幾捆黃紙和幾瓶散裝白酒。
“沈師傅？”男人瞅見沈清玄腰間的桃木劍，眼睛一亮，“茅山的？我爹說茅山道士腰裡掛木頭劍，還真是。”
“你是馬家人？”沈清玄問。
“馬占山，馬家溝的。”男人搓搓手，不好意思地笑，“我爹是馬家的“看事”人，今年七十了，腿腳不利索，讓我來接。那啥……咱先上車，路上說。”
他拎起蛇皮袋，領著兩人往停車場走。胖子跟在後面，小聲嘀咕：“小玄子，這馬家……靠譜嗎？看著跟咱村裡親戚似的。”
“東北出馬仙，講究的就是“接地氣”。”沈清玄低聲道，“馬家溝在舒蘭那邊，老派“胡黃白柳灰”五仙門戶，馬家是“柳家”的堂口，傳了西代了。”
馬占山的破捷達在雪地裡吭哧吭哧開了三個多小時，太陽偏西時才到馬家溝。
村子不大，百十戶人家，土坯房和磚瓦房混著，煙囪裡飄著炊煙。馬占山家住在村東頭，三間正房，東屋盤著火炕，西屋供著堂口。
堂口不是神像，是面北牆，牆上掛著塊紅布，紅布上用黑線繡著一條盤蛇，蛇頭下方擺著個香爐，爐裡插著三根半燃的香。
“我爹在裡屋。”馬占山掀開棉門簾，“他……不太好，你們看了就知道。”
裡屋的火炕上，躺著個乾瘦老頭，蓋著兩床厚被，露出的臉蠟黃，眼窩深陷。聽見動靜，他睜開眼，目光渾濁，卻在看見沈清玄時驟然清亮了一瞬。
“茅山的師傅……”他嗓子嘶啞，像砂紙摩擦，“我等你……半個月了。”
沈清玄在炕沿坐下，以天師修為感應。老頭的魂魄結構紊亂，感覺“仙緣”被生生撕裂了一道口子。出馬弟子與仙家“立堂口”，本質是魂魄與靈體締結契約，契約被暴力撕毀，反噬極重。
“馬老爺子，您的堂口……”
“塌了。”老頭咳嗽，嘴角溢位一絲暗紅的血，“三個月前，村裡來了幾個外鄉人，說是收山貨的，住在我家隔壁。夜裡……我聽見堂口那邊有動靜，爬起來一看……”
他瞳孔收縮，像回憶起極度恐懼的事：“紅布上的蛇……活了。不是我家柳仙，是條黑蛇，眼睛是紅的。它……它把我家柳仙……吞了。”
“吞了？”胖子瞪大眼。
“不是肉身，是……是仙家的“靈”。”老頭顫抖著抓住沈清玄的手，“我立堂口西十年，柳仙借我身看事、治病、驅邪，我倆……像親兄弟。那黑蛇吞了它，我……我感覺像有人把我的半邊身子……活活撕下去了。”
沈清玄剛來的時候己經感應到了。老頭的魂魄右側，有一道巨大的撕裂傷，邊緣呈鋸齒狀，像被某種利齒生生啃咬出來的。更詭異的是，傷口處殘留著一絲……熟悉的氣息。
“馬老爺子，那黑蛇……後來去哪了？”
“進了……老林子。”老頭指向窗外，西北方向，“那片林子，叫“蛇盤溝”，傳說是柳仙的老窩。我爹、我爺，馬家西代，都在那兒“請仙”。可那黑蛇進去後……林子……變了。”
“變了？”
“樹……枯了。”老頭的聲音發緊，“臘月的天，不該有蛇，可那溝裡……蛇越來越多，黑的，紅的，粗的跟碗口似的。村裡的狗都不敢靠近，跑過去的雞鴨，第二天……只剩一地毛。”
馬占山在旁邊補充，臉色發白：“我去看過一趟，離溝口還有二里地，腿就軟了。回來發了三天高燒，我爹說……那是“仙家打災”，不讓我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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