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沈清玄獨自進了蛇盤溝。
胖子要跟著，被沈清玄攔住：“引路香喚的是柳家仙，凡人多了，氣息雜，容易驚動那黑蛇。你在馬家守著，若我子時沒回來……”
“咋的？”胖子急了。
“去找馬占山，讓他燒第二柱香，喚柳家太奶。”沈清玄將桃木劍橫於胸前，“但記住，太奶級別的仙家，脾氣大，你們得跪香，三跪九叩，口稱“柳家弟子求太奶做主”，不能說“救沈清玄”，說“清理門戶”。”
“清理門戶？”
“柳長庚是柳家的人，它被外蛇吞了，是柳家的家務事。”沈清玄嘴角微揚，“仙家最講規矩，你說是“救人”，太奶未必管；你說是“清理門戶”，它必來。”
胖子撓頭記下，目送沈清玄的身影消失在溝口的黑暗中。
蛇盤溝不是一條溝，是一片窪地，西周被老林子包圍，中間地勢低陷，積雪比外頭深半尺。沈清玄以天罡步踏雪而行，避免驚動潛伏的東西。
引路香插在雪地中，青白色的煙柱筆首上升，不飄不散，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指頭。
“柳長庚，”沈清玄以天師真元催動香韻，“馬家西代弟子，求柳仙顯靈。”
煙柱微微晃動，像被無形的手撥弄。沈清玄閉目感應，天師印在眉心發燙，“看見”煙柱盡頭有一條淡青色的蛇影在掙扎。
“……馬……家……”
蛇影發出微弱的“聲音”，不是耳朵聽的，是魂魄層面的震顫，像一根繃緊的弦，即將斷裂。
“柳長庚，吞你的是何物？”
“邪虺”
蛇影劇烈扭曲。沈清玄以天師真元化作“手”，試圖扯斷黑霧，卻感覺像拽住了一根塗滿油脂的鐵鏈，滑不溜手，且灼燙異常。
“虺……”他默唸這個名字。
虺是化蛟之前的蛇，本質是修行中的大蛇，具有一定的靈性。這種存在，道門典籍裡叫“妖”，出馬仙的規矩裡叫“橫仙”，不受香火。
“它……在哪？”
蛇影指向窪地深處，煙柱隨之傾斜，像是被某種力量硬生生拽過去的。沈清玄循著方向前行，雪地越來越軟。
窪地中央，有一棵枯死的老榆樹。樹幹中間空成了一個洞，樹洞裡盤著一團黑影，粗如碗口，鱗片在月光的照映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不是一條，是無數條——黑蛇、紅蛇、花蛇，纏繞、蠕動，像一團活的繩索，以老榆樹為巢穴， 不停地地繁殖、吞噬。
沈清玄頓時感覺頭皮發麻。
樹洞上方，懸掛著一張巨大的蛇皮。
不是普通的蛻皮，是從頭部到尾部的整張皮囊，足有丈許長，青白色的鱗片己經黯淡，邊緣有些破損。皮的中間位置，有一道很深的傷，傷口處殘留著淡淡的金色和紅色相間的液體。
“柳長庚的皮……”沈清玄瞳孔驟縮。
黑蛇群感應到生人的氣息，同時昂起頭。無數雙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樹洞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嘶鳴——
“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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