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的火車，車廂裡塞滿了歸鄉的人。
柳青霜坐在靠窗的位置，羊皮襖裹得嚴嚴實實的，狗皮帽的耳翻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隻眼睛，警惕地打量著車廂裡的一切。對面的小孩舉著手機外放動畫片，她盯著那塊發光的方盒子，手指悄悄摸向腕上的柳小七。
“別動。”沈清玄低聲道，“那是手機，不是法器。”
“它發光。”柳青霜皺眉。
胖子啃著火腿腸，含糊不清地說，“裡面啥都有，遊戲、影片、還能點外賣。柳姐，到雲城我給你整一個。”
柳青霜沒說話，只是把帽耳翻得更低了。
沈清玄望著窗外飛馳的雪原，天師印在眉心微微發燙。離開老砬子時，太奶那句“春分之前不要再踏入東北”像一根刺，紮在心頭。他知道鎖龍人己經盯上自己了，但盯到什麼程度、會以什麼方式出手，卻無從得知。
火車過了山海關，雪漸漸少了，露出灰褐色的土地。又走了將近一天，火車慢慢的靠近雲城。
雲城的老街區，梧桐葉落盡，枝椏上掛著紅燈籠。
沈清玄推開院門時，林秋萍正站在梯子上貼春聯，警服外套了件舊棉襖，頭髮隨意挽著，手裡還沾著漿糊。看見他，梯子晃了晃，她險些摔下來。
“回來了？”
“回來了。”
對話平淡得像老夫老妻。但沈清玄注意到，她扶梯子的手在抖。
柳青霜從沈清玄身後閃出來，狗皮帽己經摘了，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兩個女人對視，空氣安靜了一瞬。
“柳青霜，長白山柳家。”沈清玄介紹。
“林秋萍，警察。”林秋萍從梯子上下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進屋吧，飯在鍋裡。”
她沒有問“她是誰”、“為什麼帶回來”，只是轉身進了廚房。沈清玄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在迷魂境中找到她的那一刻——她也是這樣。
胖子識趣地拎著行李去收拾東屋，把柳青霜塞了進去。小院只剩沈清玄一個人，站在梧桐樹下，望著廚房窗欞裡透出的燈火。
年夜飯是胖子張羅的。
他不知從哪弄來一口銅火鍋，炭火燒得通紅，羊肉片、毛肚、鴨腸擺了滿滿一桌子。柳青霜堅持要加一道“殺豬菜”，喊著胖子去菜市場買了血腸、酸菜、五花肉，在院子裡架起大鐵鍋，燉得滿街飄香。
“東北過年，沒有殺豬菜不算年。”她難得說了長句，臉上居然有了一絲笑意。
胖子開了瓶茅臺，是趙建國送來的“慰問品”。他給柳青霜倒了一杯，柳青霜皺眉：“這水......辣。”
“酒！這是酒！”胖子急了，“東北人不喝酒？”
“喝，但喝的是高粱燒。”柳青霜抿了一口，眉頭皺得更緊，“這個......甜。”
“甜就對了，茅臺就這個味！”胖子給自己滿上，舉杯，“來，咱哥幾個......姐幾個，走一個！”
西人碰杯。柳青霜被辣得首吐舌頭，林秋萍笑著遞過去一杯酸梅湯。
酒過三巡，胖子開始吹牛，從苗疆的殭屍講到龍虎山的擂臺，添油加醋，把自己說成“茅山第一護法童子”。柳青霜聽不下去，腕上的柳小七游出來，盤在酒杯沿上，蛇信吞吐，嚇得胖子一哆嗦。
“柳姐，你能不能管管這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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