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萍低頭夾著菜,耳朵尖都紅了,在熱氣裡像兩片花瓣。
酒過三巡,張叔喝得有點多,拉著沈清玄的手說:“小沈啊,以後秋萍要是欺負你,你告訴我,我替你收拾她。她小時候我還抱過她呢,皮得很,有一次差點把我警帽塞灶膛裡了。”
“張叔!”林秋萍哭笑不得,“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滿桌人大笑。沈清玄也笑,酒意上頭,話多了些:“秋萍不欺負我,她救過我命。”
桌上靜了下來。林爸爸看著沈清玄,眼神變了又變,最後點點頭,沒說話,只是又碰了一杯,酒液晃出來,灑在手背上。
吃完飯,林秋萍開車送沈清玄回老街。胖子打來電話,說柳青霜把院子掃了,讓他趕緊回去磕頭謝恩。林秋萍按了擴音,胖子的破鑼嗓子在車裡炸開,兩人笑得前仰後合,車窗上的霧氣都被笑聲震散了。
車在老街口停下,沒開進去。巷子太窄,雪又厚,堆著家家戶戶掃出來的雪堆。
“到了。”林秋萍說,卻沒解鎖車門。
沈清玄看著她。她今天沒穿警服,是件紅色的毛衣,襯得膚色很白。車外飄著細雪,落在擋風玻璃上,化成一道道水痕。
“我爸那關,你過了。”林秋萍忽然說,“但我的考驗,還沒完。”
“什麼考驗?”
“以後告訴你。”林秋萍轉過臉,眼睛很亮,映著車窗外的雪光,“沈清玄,謝謝你。不僅為張叔,也為我爸。他這二十年,心裡也壓著那塊石頭。昨晚他睡了這二十年來第一個踏實覺,我媽說的。”
沈清玄看著她,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最後只是伸手,把她頭髮上的一片草葉拂掉。指尖碰到她的耳廓,兩人都是一僵。
“應該的。”他說。
林秋萍拍開他的手,笑了:“少來。回去吧,胖子該餓死了。對了,明天你別亂跑,我爸說還有事找你。”
沈清玄下車,踩著雪往巷子裡走。走出幾步,回頭看見車還停在那兒,林秋萍在車窗後揮了揮手,然後倒車,尾燈在雪霧裡紅成兩個模糊的點,像兩隻溫柔的眼睛。
他站在原地,首到車看不見了,才轉身。
院門口,柳青霜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柳小七盤在她腳邊,蛇信子一吐一吐,在雪地上留下細小的痕跡。
“回來了?”柳青霜問。
“嗯。”
“林家那丫頭,對你不錯。”
沈清玄一愣:“你怎麼知道?”
“猜的。”柳青霜轉身進屋,聲音飄出來,“胖子說你再不回,他就把灶上的餃子全吃了,一個不留。”
沈清玄笑了,邁進院子。胖子果然在灶房偷吃,被燙得首跳腳,嘴裡發出嘶嘶哈哈的聲音。
他站在院子中央,忽然覺得,這大概就是日子。
初六下午,雪又下了起來。沈清玄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著它在掌心化掉,變成一滴水,滲進掌紋裡。
這個冬天,好像沒那麼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