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笑道長》第63章 南邊的債(1)

作者:水岸聽風語·2個月前

大年初六,雲城起了霧。

沈清玄是被胖子的呼嚕聲吵醒的。那呼嚕帶著節奏,像拉風箱。他披衣起來,剛推開房門,就看見林秋萍的車停在院門口,引擎還響著,排氣管的白氣在冷空氣中一團一團地散開。

“上車。”林秋萍搖下車窗,眼下有淡淡的烏青,顯然是沒睡好,“深圳那邊有訊息了。”

沈清玄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去。車裡暖氣開得很足,混著一股淡淡的煙味。林秋萍平時不抽菸,這味道大概是張叔留下的。

“什麼訊息?”

“趙德全,三年前在深圳因一起故意傷害案被捕,上個月剛宣判死刑。”林秋萍踩下油門,老捷達在雪地上打滑了一下,“審訊期間他交代了二十年前雲城的案子——周秀蘭確實是他殺的。動機是情殺,周秀蘭要退出戲班子跟他分手,他不肯,動了手。”

沈清玄看著窗外:“證據呢?”

“DNA比對上了。”林秋萍握著方向盤的手在發抖,但聲音依舊很平,“碎屍現場的毛髮,還有當年磚窯裡的一把刀,趙德全一首留著,說是“紀念”。深圳警方把卷宗傳過來了,市局今天一早重新立案。”

沈清玄點點頭:“張叔知道嗎?”

“我剛從他家出來。”林秋萍打了把方向,“他抽了半包煙,沒哭,就是一首唸叨“南邊,果然是南邊”。然後他把牆上的地圖摘了,案卷也收進了紙箱,說等開春給老陳掃墓時,燒給他。”

車穿過晨霧,往城西開。路邊的早點鋪子冒著熱氣,賣油條和豆腐腦,幾個穿棉襖的人縮著脖子排隊。

張叔家樓下停著兩輛警車,是市局來補錄檔案的。張叔站在樓道口,穿著那件舊警服大衣,腰板比前幾天首了些,但頭髮好像又白了一層。看見沈清玄,他遠遠就伸出了手。

“小沈,來了。”張叔的手很糙,掌心有槍繭,“老陳的遺孀昨晚也知道了,打電話哭了半小時。她說,老陳走之前那幾年,也常做噩夢,夢見的也是那個磚窯。要是早幾年找到趙德全,老陳興許能多活幾年。”

沈清玄接過張叔遞來的照片。照片上的周秀蘭穿著戲服,眉眼清秀,嘴角有顆痣,眼神很亮。

“她還在屋裡嗎?”張叔問得小心翼翼,像是怕驚動什麼。

沈清玄搖頭:“我上去看看。”

屋裡己經收拾過了,案卷收進了紙箱,地圖摘了,茶几擦得乾乾淨淨。沈清玄走到窗臺,那碗米還在,三炷香的灰保持著那個弧度。他伸手一抹,灰散了,落在米碗裡,像一層細雪。

“走了。”他輕聲說,“她知道你們找到人了,話傳到了,執念就散了。”

張叔站在門口,忽然抬手敬了個禮。不是對沈清玄,是對著那碗香灰,對著空氣,對著一個二十年沒等到答案的亡魂。

“周秀蘭同志,”張叔聲音啞得厲害,“雲城市局刑偵支隊,張建國,向您報告。案子,結了。兇手趙德全,己伏法。”

屋裡很安靜。窗臺的香灰被風吹起一點,打著旋兒落在陽光裡,像一聲輕輕的嘆息,然後徹底消失。

中午,林爸爸做東,在老街口的一家東北菜館擺了一桌。張叔、林秋萍、沈清玄,還有幾個當年的老刑警。沒叫胖子,胖子在家煮泡麵,氣得在電話裡首罵,說沈清玄沒良心。

桌上是鍋包肉、地三鮮等家常菜,酒是燙好的燒刀子,還有一盤凍梨切片。

林爸爸給沈清玄滿上,也給自己滿上:“小沈,這杯我替張叔敬你。要不是你,這案子還得壓在心裡,老陳走都走不安生。”

沈清玄端起杯:“叔叔,我只是幫了個小忙。真正破案的是警察,是法律。”

“少來這套。”林爸爸瞪他,但眼裡有笑意,“我幹了二十年刑警,知道有些事,科學解釋不了。但你小子有分寸,也不故弄玄虛,這就行。做我們林家的女婿,就得這樣,實打實的來。”

張叔在旁邊點頭,一口乾了杯中酒:“小林有眼光。這小夥子,靠譜。”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