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媽媽麻利地找來紅繩和米，劉叔從孩子身上扒下來了件小背心。沈清玄把紅繩纏在米碗上，揣進兜裡，轉身下樓。
人民公園離得不遠，初七早上人不多，掃雪的清潔工拿著大掃帚，嘩啦嘩啦地響。假山在公園西北角，堆著太湖石，底下是個洞，黑黢黢的，像張著的嘴。
沈清玄站在假山前，沒進去，先繞著走了一圈。雪地上有腳印，很雜，但有一串特別小，像是孩子的，一首延伸到假山後頭。
“就是這兒。”劉叔指著，“孩子追貓，跑到了這後頭，我跟著進去，過來的時候他就己經躺地上了。”
沈清玄走到假山後，撥開枯樹枝。後面是堵水泥牆，與假山連成一體，牆根堆著積雪，雪上有幾個貓爪印，梅花似的。
他蹲下去，用手抹開雪，露出牆根的一塊水泥。水泥顏色比旁邊深，像是後補的。
“碑在這兒。”沈清玄敲了敲，聲音發悶，“城隍廟的老碑，有靈性。以前城隍廟在這，受香火供奉，石碑也跟著沾染了靈氣。現在被埋在地下，暗無天日，擱誰也受不了。再加上過年人多，陽氣雜，碑就壓不住了。白貓只是引子，孩子陽氣弱，被靈氣衝了，魂跟著貓走了。”
林秋萍抱著胳膊站在後面，眉頭皺著：“你是說，孩子發燒，是因為一塊碑？”
“你可以這麼理解。”沈清玄沒有爭辯，從兜裡掏出米碗，放在水泥牆根，又把紅繩解開，一頭壓在碗底，一頭拖出來，繞成個圈。
“叫魂得在丟魂的地方叫。”沈清玄讓劉叔把孩子的小背心放在紅繩圈裡，“劉叔，你喊孩子名字，一首喊，別停。”
劉叔跪坐在雪地裡，捧著那件小背心，聲音發啞：“劉子軒……子軒啊……跟爺爺回家……”
沈清玄從兜裡摸出一張黃符，沒點火，就夾在指間，對著米碗。符紙微微顫動，像是被風吹的，但今兒早上沒風。
林爸爸站在一旁，手插在大衣兜裡，眼神複雜。林秋萍別過臉，看著遠處，耳朵豎著。
劉叔喊了十幾聲，米碗裡的米忽然動了一下。沈清玄低喝：“子軒，回來！”
符紙“噗”地自燃，化成一縷青煙，鑽進米碗。碗裡的米跳了兩下，然後安靜了。
沈清玄把紅繩收起來，纏在孩子背心上，遞給劉叔：“給孩子穿上，三天別脫。晚上煮碗薑湯，加點紅糖，喝了發發汗。”
“好了？”劉叔瞪著眼。
“魂回來了。”沈清玄站起身，拍掉膝蓋上的雪，“但碑得處理。要麼挖出來移走，要麼找塊泰山石敢當壓著。不然以後還得出事。”
林爸爸點頭：“我跟公園管理處說。”
劉叔抱著背心，老淚縱橫，要給沈清玄磕頭，被沈清玄拽住：“劉叔，使不得。孩子沒事就行。”
“小沈，”劉叔攥著他手，“你救了我孫子，就是救了我老劉家的根。以後有啥事，你說話，我這條老命……”
“行了老劉。”林爸爸打斷他，“小沈是自家孩子，別見外。”
劉叔一愣，看看林爸爸，又看看沈清玄，最後看看林秋萍，忽然笑了：“對對，自家孩子，自家孩子。”
林秋萍臉一紅，轉身往公園外走去。
回到林家，林媽媽己經煮好了餃子。劉叔抱著孫子要回家，臨走硬塞給沈清玄一個紅包，沈清玄推不過，接了，轉手遞給林媽媽：“阿姨，給您買菜。”
林媽媽笑得合不攏嘴：“這孩子，懂事。”
飯桌上，林爸爸喝了口酒，看著沈清玄：“小沈，今兒這事，你怎麼看的？”
“靈氣衝撞，不算大事。”沈清玄吃餃子，蘸著蒜泥醋，“但老城區這種地方多，以前拆廟建樓，碑沒移好，墳沒遷淨，都壓在底下。平時沒事，一到年節，人氣旺，陰陽交雜，就容易出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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