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沈清玄起了個大早。
院子裡很靜,胖子還沒醒,偏屋的呼嚕聲隔著牆傳了過來,像拉風箱的聲音。柳青霜的房門關著,窗臺上柳小七盤著,蛇信子一吐一吐,在玻璃上呵出一片白霧。
沈清玄掃了院子裡的雪,剛把掃帚靠牆上,院門就被敲響了。
敲門聲很輕,三短一長。
“誰?”
“沈師傅在嗎?”是個男人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是老街口古玩店的,胖哥讓我來的……”
沈清玄拉開門,看見個西十來歲的男人,戴著眼鏡,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唐裝,手裡捧個紅布包,臉白得像紙。
“胖哥?”
“就……就住您這院的胖哥。”男人嚥了口唾沫,“昨兒他在我店裡喝茶,說您是高人,能看髒東西。我店裡……出事了。”
沈清玄讓他進來,倒了杯熱水。男人手抖得厲害,杯子差點摔了。
“我叫周德貴,開了一間“德馨閣”,專賣老物件。”男人喝了口水,定了定神,“初六那天,收了一面銅鏡,說是民國的,雕花好看,我就收了。回來擦了擦,擺在櫃檯裡。結果……”
“結果什麼?”
“結果夜裡我守店的時候,聽見有人敲櫃檯。我以為是賊,起來看了一圈,沒人。可那鏡子……鏡子裡有人。”
沈清玄眉頭皺了:“什麼樣的人?”
“穿旗袍的女人,背對著我,梳頭。”周德貴的聲音越來越低,“我嚇得把鏡子扣過去,可梳頭聲還有,咔擦咔擦的。後來我把鏡子鎖進保險櫃,聲音沒了。可昨天早上,保險櫃開了,鏡子在櫃檯上擺著,正對著大門。”
胖子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披著棉襖出現在門口,嘴裡還叼著牙刷:“我就說你那鏡子邪性,你還不信。”
“胖哥,您得救救我。”周德貴快哭了,“那店是我的全部家當,要是鬧鬼,誰還敢來?”
沈清玄站起身:“去看看。”
“我也去!”胖子吐掉牙膏沫,“柳青霜,去不去?”
柳青霜的房門開了,她走出來,手裡拎著短刀,腕上的柳小七順著袖子爬上來,盤在她脖子上:“閒著也是閒著。”
德馨閣在老街口,門面不大,兩間屋,外頭擺著瓷器玉器,裡間是保險櫃和茶桌。沈清玄一進門,就聞到一股味脂粉味,老式的雪花膏那種,甜得發膩。
“這味兒。”柳青霜皺眉,“桂花頭油。”
“對對對!”周德貴點頭,“就是那鏡子上的味,擦都擦不掉。我用酒精擦了三遍,越擦越濃。”
櫃檯裡擺著那面銅鏡,橢圓形,黃銅邊框,雕著纏枝蓮。鏡面很亮,不像百年老物,倒像剛擦過,亮得能照見人毛孔。
沈清玄沒碰,先繞著櫃檯走了一圈。他沒用羅盤,感覺屋裡的溫度比外頭低,尤其是鏡子周圍,冷得像冰窖。
“這鏡子從哪來的?”他問。
“一個老太太,說是她婆婆的嫁妝。”周德貴擦了擦汗,“她婆婆年輕時是唱戲的,藝名海棠紅,後來嫁了人,鏡子就傳下來了。老太太急著用錢,五百塊賣我的。我……我是不是不該收?”
“東西沒罪,看人怎麼用。”沈清玄從包裡取出一張黃符,是“遮眼符”,貼在鏡面上。符紙貼上,那股雪花膏的味淡了些,但鏡面忽然“嗡”地一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頭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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