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不情不願地領著周德貴走了，臨走還回頭瞅那鏡子，像瞅一顆定時炸彈。
夜裡十點，德馨閣關了門，沒開燈。沈清玄和柳青霜坐在裡間的茶桌旁，桌上擺著那面鏡子，遮眼符一首貼著。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鏡面上。符紙忽然動了一下，像是有人在裡頭頂，角一點一點翹了起來。
柳青霜按住刀柄，腕上的柳小七昂起頭，蛇信子吐得急促。
沈清玄沒動，看著符紙。十一點整，符紙“啪”地一聲，完全脫落，鏡面暴露在月光裡。
屋裡溫度驟降，茶碗裡的水都結了一層薄冰。鏡面開始起霧，從裡往外滲，像有人在鏡子裡燒溼柴。霧氣聚成一縷，往上飄，在月光裡凝成一個輪廓。
穿旗袍的女人，背對著他們，坐在一張看不見的梳妝檯前，一下一下梳著頭。
梳頭聲響了，咔擦，咔擦，是木梳刮過濃密長髮的那種澀響。柳青霜忽然開口，聲音比空氣還冷：“是“留影術”。舊時候戲班子裡的秘法，有人死得不明不白，又捨不得投胎，就找個貼身物件，把臨死前最後一幕封進去。封的是影子。魂魄會散，影子不會，只要有光，它就一首在演那出戲。”
“她等什麼？”沈清玄問。
“等負心人。”柳青霜盯著那個背影，“唱戲的嫁了人，鏡子是嫁妝。她死在鏡前，死前在梳頭，等丈夫回來。丈夫沒回來，她就一首梳。梳到頭髮掉光，梳到骨頭成灰，影子還在梳。”
鏡中的女人梳得很慢，每一梳都從頭心刮到髮尾，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哀怨。沈清玄注意到，她的旗袍是絳紅色的，在月光裡暗得像血。
“能說話嗎？”沈清玄問。
“留影術不會答話，”柳青霜說，“她只演自己的戲。”
沈清玄站起身，走到櫃檯前，與鏡子隔著一臂距離。他並指在鏡面上虛畫了一道“開聲符”，低喝：“海棠紅，你丈夫叫啥？”
梳頭聲停了。
鏡中的女人沒回頭，但肩膀微微顫了一下。鏡面泛起漣漪，像石子投進死水，漣漪過後，鏡面上浮現出兩個字，不是寫的，是水霧凝的——“德昌”。
“李德昌？”沈清玄轉頭看柳青霜。
柳青霜搖頭：“不知道。但既然能應名，說明這留影術裡還封著一絲殘識，不只是影子。”
沈清玄擺好簡易的法壇，法壇用黃布蓋著，壇上放一隻盛滿水的碗，一尊香爐，點燃一柱清香，插在香爐裡面。
“青霜，你幫我護法，我要寄魂探陰，你可得守好了，出了差錯我可就回不來了。”
柳青霜白了沈清玄一眼，“回不來才好，正好少一個禍害。”
沈清玄只能回過頭去，繼續佈置法壇。
他取出36粒米，撒成兩頭尖的引魂路，然後盤腿坐下，焚引魂符，念召魂咒，右手掐寄魂訣。
“天無雲，地無門， 弟子沈清玄，今開幽冥路。 五鬼開道，陰差護行， 亡魂顯形，萬事分明。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隨後沈清玄感覺神識離體，隨咒前行，途經黃泉路，一路上報出茅山天師名號，過往的小鬼和陰差沒有一個敢上前阻攔。
很快沈清玄來到酆都城外。守門的陰差見他有生人氣息便上前阻攔。
“來者何人，來我酆都城作甚。”
沈清玄一拱手，做作揖狀。“陰差大人，我乃茅山天師沈清玄，在陽間遇到了靈異事件，特來酆都城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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