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玄握著竹簡的手指微微發白。他想起在黑石溝感受到的那些龍脈的痛苦,想起龍脈靈體在消散前說的那句“鎖龍人的總部在幽冥海”。葉無生和鎖龍人之間,還有他沒有發現的聯絡。
他放下竹簡,在桌前坐下,閉上眼睛。腦海中,那些散落的資訊碎片開始串聯:鎖龍人鎮龍脈、改流向,收集龍怨;葉無生以噬心妖和純陰之心為掩護,暗中收集龍怨;葬魂道主籌謀“萬魂歸宗”大陣,以萬魂為引,以龍脈為基。這三條線,在某一個點上匯合了。
而那個點,就是葬魂大陣的陣眼。
沈清玄睜開眼,拿起毛筆,在一張黃紙上寫下兩行字:“崑崙龍脈之核淨化後,鎖龍人鎮過的其他支脈是否也在恢復?葉無生收集的龍怨最終流向何方?”
他放下筆,將黃紙摺好,塞進信封。信封上寫下“柳家太奶親啟”六個字,隨即咬破指尖,以血在信封口畫了一道傳訊符。符紋亮起淡淡的金光,信封化作一隻紙鶴,振翅飛向北方。
紙鶴消失在窗外的暮色中。沈清玄站起身,走到窗邊。雲城的燈火漸次亮起,遠處傳來零星的爆竹聲,臨近年關,街巷裡己經有了些年味。但他知道,這平靜的表象之下,藏著隨時可能爆發的暗流。
“師父,”他望著夜空輕聲道,“你留下的那片竹簡,到底想告訴我什麼?”
夜空寂寂,沒有回答。
三天後,東北的回信到了。這次不是白鶴,而是一隻通體漆黑的烏鴉。烏鴉落在窗臺上,嘶啞地叫了兩聲,化作一封焦黑的信。沈清玄拆開信,柳家太奶的字跡依然凌厲:
“沈家小子,你問的兩個問題,老身派人查了。鎖龍人鎮過的龍脈支脈,大部分在緩慢恢復,但有五條支脈至今仍在異常波動。這五條支脈分佈在五個不同方位,若在輿圖上連線,恰是一道北斗七星的前五顆星辰。老身推測,葬魂大陣的陣眼,就在“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這五脈交會之處。至於葉無生收集的龍怨流向何方——老身沒有查到。但有一件事值得注意:葉無生死後,東北出馬仙家在陰山外圍發現了多處非自然形成的“地眼”,像是通向地下深處的孔洞,深不見底。老身派人探了一個,探者下去後三天才上來,魂魄受損嚴重,只說了一句話——“下面有東西在呼吸”。”
沈清玄將信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目光停留在最後一行字上。“下面有東西在呼吸”——這句話讓他不寒而慄。
他起身走到書房牆邊,拉開一幅泛黃的輿圖。輿圖上標註著天下龍脈的大致走向,他以硃砂筆將太奶提到的五條支脈圈出,然後用墨線連線。五條支脈——一條在長白山深處,一條在太行山腹地,一條在武夷山的支脈,一條在湘西的十萬大山,還有一條在橫斷山脈的密林之中。它們在輿圖上形成一道巨大的弧形,弧心的位置,幾乎正好落在——雲城。
沈清玄的筆頓住了。雲城,他生活了三年多的地方。老宅、梧桐樹、石凳、硃砂鋪……全都在這個弧形交匯的中心。他放下筆,掌心滲出細汗。這顯然不是巧合。葉無生布下的局,在他出生之前就己經鋪好了。而他沈清玄,沈家最後一位天師,恰好生在陣心之上。
他走到書桌前,拿起那片竹簡,在燈下反覆端詳。竹簡邊緣有一道極細微的缺口,像是某種器物留下的痕跡。沈清玄忽然想起什麼,從懷中取出那半塊龍形玉佩,將缺口對準玉佩的邊緣——嚴絲合縫。竹簡和玉佩,本該是一體的。
沈清玄深吸一口氣。他將竹簡和玉佩收好,走出書房。院子裡,胖子正在和林秋萍鬥嘴,柳青霜坐在石凳上閉目調息。見到他出來,三人都看向他。
“有新發現。”沈清玄走到石桌前坐下,將太奶的信、竹簡和輿圖攤在桌上,“葬魂大陣的陣眼,可能就在雲城地下。”
胖子一口茶噴了出來:“雲城?咱家門口?”
“對。”沈清玄指著輿圖上五條支脈的交匯點,“就在這裡。五條被鎖龍人汙染的龍脈支脈,五處地眼,匯聚到雲城地下。葉無生收集的龍怨,很可能也注入了這裡。”
“那葬魂道主呢?”林秋萍問,“他會來雲城嗎?”
“他一定會來。”沈清玄沉聲道,“大陣需要施術者親自坐鎮陣眼。葬魂道主要麼己經在雲城,要麼正在趕來。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在他發動大陣之前,找到陣眼所在的具體位置。”
“怎麼找?”柳青霜問。
沈清玄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地眼和龍脈相連。只要我能將龍氣和地眼聯絡起來,透過地氣波動來反推陣眼的具體位置,就能定位葬魂大陣的核心所在。”他頓了頓,“但這個術法很危險,一旦施術者魂力崩潰,魂魄就會永遠沉入地脈深處。”
“那就別用。”林秋萍脫口而出,“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沈清玄握住她的手:“秋萍,我們己經沒有別的時間了。葉無生剛死,葬魂道主一定在抓緊時間修補大陣。如果我們等,等他湊齊九千九百九十九個純陰之魂,等大陣發動,一切都晚了。”
林秋萍看著他,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說出一句阻攔的話。
“什麼時候開始?”柳青霜問。
“明晚子時。”沈清玄望向夜空,雲層壓得很低,像是有一場大雪將至,“我需要一夜時間做準備。胖子,你去買三斤硃砂,要最細的那種,再買七根白蠟。青霜,你幫我護法,子時之後三個時辰內,不能有任何人打擾。秋萍……你陪著我就行。”
三人各自點頭。夜風吹過院中,梧桐樹的枯枝在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某種低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