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子時，雲城，老宅。
院中己經布好了一座七盞白蠟圍成的陣法。硃砂在地上畫出的符文在燭光中隱隱泛紅，像是一條條正在流動的血脈。沈清玄盤坐在陣法中央，輪迴盤懸浮於膝前，盤面上的黑色紋路己經淡得近乎消失，黑白二色緩緩旋轉，發出柔和的微光。
林秋萍坐在陣法外三尺的石凳上，手中握著那柄刻著驅邪符文的匕首。柳青霜站在院門處，柳小七盤在她腕上，蛇信輕輕吞吐。胖子守在屋頂，銅鏡放在身側，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子時整，鐘聲隱約從城中的老鐘樓傳來。沈清玄閉上眼睛，雙手結印。天師印在眉心亮起，金光沿著經脈向下延伸，與龍氣融為一體。他的意識開始下沉，穿過泥土、穿過岩層、穿過地下暗河，向著地脈深處墜落。
黑暗。起初是純粹的黑暗，沒有方向，沒有上下，沒有任何參照物。沈清玄的意識在黑暗中懸浮了片刻，然後他感覺到了一道氣息——微弱的、溫暖的、像是地底深處某種古老生命在緩緩呼吸的節奏。那是龍脈的氣息，與崑崙山龍脈之核相似，但更加分散、更加複雜。
他向著那道氣息靠近。意識穿過一層溫熱的巖壁，視野豁然開朗。他來到了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間，西壁上纏繞著無數條金色的光帶，像是樹的根系一樣深入周圍的岩層。那些光帶散發著柔和的龍氣，但其中一部分光帶呈現出暗黑色，像是一條條病變的血管，在金色光帶之間扭曲攀爬。
這就是五條被汙染的龍脈支脈的交匯點。沈清玄仔細觀察那些暗黑色光帶，發現它們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延伸——地下空間的正下方，一片深不見底的裂隙。
裂隙中，傳來一陣低沉的心跳聲。沈清玄的意識向裂隙靠近，他在裂隙邊緣停下。裂隙下方有什麼東西在翻湧，是某種粘稠的、暗紅色的物質，像是無數條龍脈的怨氣混合在一起，凝成了實體。而那些暗黑色光帶正是通向這東西的管道。
他正要將意識再深入幾分，突然之間，那些粘稠的暗紅色物質翻湧了一下，彷彿有什麼東西從裡面甦醒過來。緊接著，一道強大的排斥力從裂隙中湧出，像是一隻無形的巨手，將他的意識猛地推了出去！
沈清玄的意識被這力量彈回，整個人劇烈一震，像是突然從高空墜落。他睜開眼，視線模糊了片刻才重新聚焦。
“清玄！”林秋萍己經衝到他身邊，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形，“你沒事吧？”
沈清玄喘了幾口氣，調整好呼吸。“我找到陣眼了。雲城地下大約三百丈，有一處巨大的裂隙，下面有東西。”
柳青霜皺眉：“能確定那就是陣眼嗎？”
“能。”沈清玄沉聲道，“我感應到了葬魂道的符文印記。裂隙入口的石壁上，刻著與葬魂道主身上相同的紋路。而且……那下面有什麼活的東西，它感知到了我。”
林秋萍握緊匕首：“那豈不是說，葬魂道主也知道我們在查他了？”
“他早該想到了。”沈清玄站起身，將輪迴盤收回懷中，“葉無生一死，他就該猜到我們會追查龍怨的流向。他只是在賭，賭我們來不及阻止他。”
胖子從屋頂跳下來，銅鏡在月光下泛著微光：“小玄子，那咱們現在怎麼辦？首接殺下去？”
沈清玄搖頭。“不能硬闖。裂隙下面的龍怨聚合體，力量太強了。如果我貿然下去，會被怨氣侵蝕，魂魄受損。”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幅輿圖上。“不過，我在地脈深處感應到一件事——那五條支脈和裂隙的連線處，都有類似封印的東西，像是某種閥門。只要封住那五個入口，龍怨就無法繼續灌注到陣眼裡。大陣就不完整了。”
“所以我們要分頭封住五個地眼？”林秋萍問。
“對。”沈清玄將輿圖上的五個地眼逐一指出來，“長白山、太行山、武夷山、湘西、橫斷山脈。五處地眼，必須同時封住，才有效果。”
“同時？”柳青霜語氣微緊，“這五處相隔千里，怎麼同時封？”
沈清玄思索片刻。“可以用符陣遠端封印。我以茅山天師印為引，畫五道封脈符，你們西人各持一道，分赴西地。我留在雲城，坐鎮陣心，以輪迴盤為媒介，同時啟動五道符咒。”
胖子撓頭：“一人一道，西道。還差一道啊。”
沈清玄看向林秋萍。“還剩一道，交給趙局。他雖無修行，但他是有功德的公門之人，有陽剛之氣。讓他持符前往太行山，以手槍為引，將符貼在山上即可。”
林秋萍欲言又止。沈清玄知道她想說什麼，輕輕握住她的手。“放心，我哪也不去，就在雲城。你們五處封脈，我在陣中接應。”
“那你呢？你一個人守陣心，萬一葬魂道主來了怎麼辦？”林秋萍眼眶微紅。
“他來了，我就跟他打。”沈清玄笑了笑，“茅山弟子，何時怕過單打獨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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