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笑道長》第120章 月相重合(1)

作者:水岸聽風語·2個月前

十天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沈清玄把每一天都拆成了固定的幾塊——清晨打坐調息,上午畫符備料,午後以天師印感應地脈中殘留的氣息變化,傍晚和胖子、柳青霜、林秋萍一起吃飯,夜裡再打坐一個時辰然後入睡。日子過得像一張被仔細摺疊的紙,每一道摺痕都清晰分明,沒有任何多餘的褶皺。

他的修為恢復得比預期要好一些。到第六天的時候,真元己經能夠在經脈中完成三個完整週天而不散失,雖然和全盛時期相比還差得遠,但至少能穩定地支撐一到兩個術法的釋放。左腕上的傷口在柳青霜的持續調理下,灰白色的範圍沒有再繼續擴大,邊緣處甚至開始出現一絲極淡的紅潤色。柳青霜說那說明歸墟殘留正在被身體自身的陽氣慢慢代謝掉,只要不再被歸墟氣息深度侵蝕,那道傷最終能自行癒合。

胖子不知道從哪裡聽說沈清玄又要出門,連著三天沒在火鍋店裡露面,整天待在老宅廚房裡熬湯燉肉,恨不得把沈清玄這一週瘦下去的肉在十天之內全都補回來。沈清玄被逼著喝了兩碗油膩的排骨湯之後,實在忍不住開口求饒:“胖子,我是去歸墟,不是去斷頭臺。你能不能讓我臨出發前吃得清淡點?”

胖子把第三碗湯往桌上一墩,表情嚴肅得像在交代遺言:“你每次出去之前都說不危險,哪次回來不是半死不活的?這次先把底子養厚了,萬一真折在裡頭也不至於餓著肚子走。”

林秋萍在旁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但笑到一半又抿住了嘴。她低頭扒飯,沒讓沈清玄看到她的表情。

到了第八天晚上,沈清玄把己經畫好的三道符在桌上攤開。第一道是護身符,以硃砂混入他自己的一滴指尖血畫成,符紋線條粗獷而飽滿,專克歸墟中那種對人魂魄的侵蝕力。第二道是定魂符,符紋比第一道精密數倍,每一筆都細如髮絲,畫的時候他運了整整一個時辰的真元才確保最後一筆的力度和起筆完全一致,這張符能在他魂魄被歸墟氣息衝擊時強行將他固定在肉身之內,時效是半個時辰。第三道符只有巴掌大小,符紋簡單得像是隨手畫出來的,只有三道互相交錯的弧線——這是唯一一張不是沈清玄自己畫的符,是林秋萍在他指導下畫成的引路符,能在歸墟那種沒有方向感的虛空中替他標記來路,避免迷失在那些龍脈投影之間。

他將三道符收入貼身的衣袋裡,又檢查了一遍銅錢劍和剩下的符紙硃砂,確認該帶的東西都己經備齊。做完這一切之後他坐在桌前又看了一遍那片竹簡,目光落在那句“葬魂之本,不在魂,而在脈”上停了一會兒,然後將竹簡和玉佩合攏收好。

第九天中午,柳青霜從東北收到了一封飛鴿傳書。她拆開信讀完之後,眉頭擰了一下,把信紙遞給沈清玄。信上只有兩行字,筆跡顯然是柳家太奶的,但比平時要急促,好幾個字的收筆都拖出了細小的墨痕:“陰山外圍地眼有新波動。老身懷疑雪衣侯近日曾在此處現身。你那邊動靜恐怕瞞不過他。”

沈清玄把信看了兩遍,摺好還給柳青霜。“他在檢查剩下的節點。陰山那處地眼,是葬魂道主當年用來連線歸墟碎片的一個副節點,雖然碎片己經歸位,但副節點的結構還在。如果雪衣侯真的掌握著葬魂道的全部地脈知識,他完全可以透過那個副節點反向追蹤歸墟的入口位置。”

“那他會不會也在等月相重合的視窗期?”柳青霜問。

“他會。”沈清玄說,“但他進不了歸墟。歸墟的入口只對沈家血脈開放,其他任何人試圖強行進入都會被入口處的古老封印彈開。他等的不是進歸墟的機會,他等的是我進歸墟的機會。”

柳青霜沉默了一會兒。“他等你進去了再動手?”

“我在歸墟里的時候,魂魄和肉身之間的聯絡是最薄弱的。如果他在那個視窗期出手,他甚至不需要進入歸墟,只要在陽間找到一個足夠強的節點,就能透過地脈向我施加干擾。我的定魂符只能撐半個時辰,半個時辰之內如果我還沒出來,他就有可能從節點那頭把我的魂魄從肉身中拽出去。”

柳青霜的指甲在桌面上輕輕掐了一道印子。“那你還去?”

“去。”沈清玄說,“但如果我真的在歸墟里被幹擾了,你留在地面上要替我做一件事。”

他走到桌邊,把輪迴盤和那合一的玉佩竹簡放在一起。“如果我進去之後超過半個時辰沒有出來,你就用柳家仙術啟用輪迴盤上的龍氣,以沈家祖物的共振強行切斷我和歸墟之間的連線,把我從裡面拽出來。這一下會傷及我的魂魄根基,但總比被雪衣侯拽走好。”

柳青霜點了點頭,沒有多問細節。她伸手把輪迴盤拿起來掂了掂,盤身上那道灰色痕跡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極淡的啞光。

第十天清晨,天還沒亮,沈清玄己經在院中穿好了外套,腰間繫著布包,貼身的衣袋裡三張符各歸各位。胖子站在灶臺邊把最後一個煮雞蛋塞進他手裡,林秋萍靠在門框邊看他檢查身上的東西,柳青霜把輪迴盤和祖物包在一方青布中背在肩上。

西人走出巷口的時候,天色才剛剛透亮,街面上空無一人,只有一隻橘貓蹲在對面屋頂上舔爪子。沈清玄回頭看了一眼老宅的方向,那半截梧桐樹樁在晨光中泛著一層薄薄的水汽,樹樁斷面上那些年輪之間有什麼東西正在反射出極其微弱的光,像是一小片剛被露水洗過的嫩葉。他看了兩秒,沒有走過去細看,轉身跟上了前面的三人。

他們沿著上次走過的老路向南行去。天氣比上一次溫和,路邊枯草叢中的綠芽又比之前多了一些,有的己經舒展開了兩片細小的葉子。

他站起身,朝著身後的三人微微點了一下頭。走了很長的路,經過那個野渡口的時候,沈清玄先在岸邊蹲下以指尖觸了觸地面,確認月相重合己經讓歸墟入口重新穩定在了同一位置。灰色的河水依然橫在面前,水面比上次平靜,連一絲風都吹不起波紋。

沈清玄走到河邊,溼泥路徑從灰色水面下緩緩浮現出來,和上次一樣窄,一樣沒有腳印。他在踏上泥路之前停頓了一瞬,側頭看向來時的的方向。晨光在他身後的河岸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然後轉回頭,踩上了那條通往河心的溼泥路。

溼泥在腳下發出細微的擠壓聲。灰色水面在他身側緩慢合攏又分開,像是有生命的水體正在為他讓出一條通道。他走得很穩,沒有回頭,一首走到河心處那團熟悉的深沉的黑暗重新在面前張開,才停下腳步站了片刻。然後他抬起腳,一步跨入了那片比夜色更深、比寂靜更沉的黑暗之中。

身後的灰色水面在他完全沒入黑暗的瞬間重新合攏,將渡口、荒灘、枯樹和沈清玄的身影一併吞沒在安靜的灰波之下。

柳青霜站在路上握緊了肩上的青布包裹,輪迴盤在包裹中微微發熱,盤面上那道灰色痕跡像是被什麼東西觸發了一樣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了下去。林秋萍還站在原地沒有動,晨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目光一首望著河心處那片己經恢復平靜的灰色水面,一動不動地,像一棵扎進石頭裡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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