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笑道長》第123章 取捨之間(1)

作者:水岸聽風語·2個月前

沈清玄沿著石臺東側的牆壁走了三十丈,腳下的地面從青石逐漸過渡到一種更粗糙的灰巖,牆壁表面的打磨也變得越來越粗略,應該是建造這座地下空間的人只在中心區域仔細修整過,到了邊緣便開始偷工減料。他在一處牆角停下,那裡有一塊鬆動的石板凸出牆面約一指寬,邊緣嵌著一圈暗色的鐵框。

他握住石板邊緣向外拉了拉,石板發出一陣沉悶的摩擦聲,從牆壁中緩緩退出一截。後面是一個狹長的石龕,龕內壁面粗糙,沒有經過任何打磨處理。石龕底部放著一隻黑漆木盒,盒面沒有任何紋飾或字樣,只有盒蓋邊緣積了一層薄灰,但積灰的分佈不均勻,盒蓋中央有一塊乾淨的區域,像是被人用手掌按過。

沈清玄沒有立刻伸手去取。他先以銅錢劍的劍尖輕輕挑了一下盒蓋邊緣,確認沒有暗線或機關觸發,然後才用左手將那木盒端出來。盒子入手的分量比預期要沉,蓋子與盒體之間的縫隙處封了一層暗紅色的蠟,蠟質己經乾硬,上面的封印紋路帶著一種沈清玄從未見過的構造——不屬於道家符法,也不是妖族的妖文,更像是一種將兩者糅合在一起後形成的變體。

他以拇指沿蠟封邊緣劃了一圈,天師真元從指尖滲入蠟層中,將那些糅合的氣息逐一分離。這個過程比預想的要快,真元接觸的瞬間,蠟封就像被溫度融化一樣自行開裂,碎成幾塊乾硬的碎片落在盒面上。他掀開盒蓋,絨布內襯上靜靜躺著一片弧形的翠綠斷玉,斷口的稜角剛好和他手中那半塊龍首玉的形狀拼合。他拿起那片弧玉,斷口的觸感溫潤光滑,但邊緣處有兩道極細的劃痕,應該是有人曾在某次開啟時用堅硬的東西卡進去撬過。

沈清玄將那片弧玉合到掌心剩餘的那半塊輪廓上,兩者之間沒有明顯的間隙,斷口嚴絲合縫。完整的龍首玉在他掌心中恢復成一個渾圓的環狀,玉質溫潤如脂,表面隱隱浮起一層淡金色的紋路,那張從歸墟中看到的網狀結構,被微縮後刻在了玉面上。他終於拿到了完整的東西。

但真正的好訊息到這裡就結束了。沈清玄握著完整的龍首玉走回石臺邊的時候,腳步比之前慢了一倍。他低頭看著玉面上那些細微的暗金色紋路,那些紋路從他握住玉環就開始緩慢地亮起來。他在石臺邊緣站了一會兒,目光落在臺面中央那個圓形的凹槽上,沒有急著把玉環放進去。

“小玄子,咋了?”胖子從他表情裡看出了不對。

沈清玄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石臺邊盤膝坐下,將玉環放在膝蓋上,以天師印接觸玉面去感應其中的構造。龍首玉的構造比他預期的更復雜。它不僅僅是一把鑰匙,它本身就是一個小型的地脈樞紐,完整的玉環能夠將持有者自身的龍氣與周圍所有可連通的地脈節點串聯起來。沈清玄的龍氣注入玉環的瞬間,他的意識被拉進了一張由無數金色細線編織成的大網中央。他站在網心,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條網線延伸出去的方向和距離,向東是太行山餘脈,向西是秦嶺的分支,向北是陰山餘下的副節點,向南則是那條被他封過地眼的武夷山支脈。這張網的範圍覆蓋了整片中原大地,而網心的位置就在他腳下,在泰山地脈的最深層。

沈清玄的意識在網心停留了片刻,然後他感覺到了一個異樣的存在。網心的正下方,有一個他之前沒有探測到的空間,像是網的結構在這裡有一處被刻意留空的缺口。那缺口不大,但形狀規整,像是一扇方方正正的門,門縫處沒有一絲光透出來,也感應不到任何氣息。

有人在門的另一邊。那人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感覺不到呼吸,但網心處每一根金色細線都在朝他的方向微微傾斜,如同向日葵對太陽的那種不可抗拒的趨光性。沈清玄感覺到那人的目光正透過門縫落在自己身上,沒有任何情緒,只是看著。

沈清玄從感應中退出來,睜開眼。他把玉環從膝蓋上拿起,握在右手掌心中,左腕的舊傷在歸墟殘留和外界的雙重作用下微微發燙,那種癢意又開始沿著傷口邊緣往外躥。他低頭看了看傷口,然後抬起頭開口,聲音平穩得幾乎不像是在討論一件可能送命的事:“完整的龍首玉可以啟用這座封禪臺的樞紐功能。只要我把玉環放進凹槽裡,整張地脈網就會啟動,血衣侯的門就會從另一側被推開來。他等了這麼久,就是在等有人替他做這件事。”

“那你打算放嗎?”柳青霜問。

“放。”沈清玄說,“但放之前,我要在這上面做一點改動。”

他將玉環放在石臺邊緣平整處,從布包中取出那柄新銅錢劍和一小瓶硃砂。銅錢劍在玉面上比劃了片刻,他決定在上面加刻一道符。刀鋒接觸到玉面的瞬間,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脆響。他運足目前能調動的所有真元,將茅山定脈符的核心紋路刻在玉環內圈某一處不被注意的角落。那道符紋很小,只有指甲蓋大小,和玉環本身那些暗金色的網狀紋路比起來幾乎不顯眼。它的作用是限制玉環啟用後地脈網的開放程度,把原本完全開放的門縮小成一個只有指縫寬的開口。

“血衣侯需要完整的門戶開啟才能從門後出來。我加一道限制符,門只開一道縫,他的真身過不來,但意識可以透過裂縫滲透出來。”沈清玄將硃砂混入指尖血,沿著符紋的刻痕塗了一遍。硃砂滲入玉質內層,將那道微小的符紋牢牢固定在了玉環的結構之中,“他想借我啟用地脈網,那我就借他的意識滲透來交換資訊。他出來多少,我就能看到多少。”

柳青霜沉默片刻,點了點頭。“那你啟用的時候需要有人替你護法。地脈網啟動的瞬間,整座泰山的龍氣都會被擾動,那動靜太大,可能會引來別的東西。”

“我、林姐和你,三個人都在上面守著,誰也不準靠近。”胖子拍了一下胸口,“小玄子你專心弄你的玉環,外面的東西我和柳姐替你擋著。”

沈清玄看了他一眼,沒有道謝。他把玉環握好,站起身走回石臺中央。檯面上那個圓形凹槽像是感應到完整玉環的接近,槽底的表面開始泛起一層極淺的微光。他在凹槽邊緣蹲下,將手中的玉環緩緩放入其中。玉環入槽的瞬間,嚴絲合縫,沒有一絲晃動。沈清玄的手指還沒有鬆開,凹槽底部就己經亮起一道刺目的金光。

整座石臺在震動。檯面那些被細密紋理勾勒出的網狀結構逐一亮起,光芒從中心向邊緣蔓延,金色的絲線一根一根地亮起來,蔓延到石臺的邊緣之後沒有停止,繼續順著石壁向上攀爬。

整個地下空間從沉睡中甦醒過來。沈清玄站在石臺邊緣,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龍氣正在透過掌心與玉環相連的通道向外輸出,注入地脈網的脈絡之中。他提前畫好的那道限制符在龍氣注入的過程中微微發熱,將原本應該完全敞開的地脈門收縮成一道不足二指寬的細縫。

那道細縫在網心下方緩緩張開,門縫中透出一絲極其微弱的氣息。沈清玄知道,那就是血衣侯的意識正在透過那指寬的裂縫滲出來。

他握緊拳,以天師印守住心神,將意識順著那道細縫探了過去。門的另一邊,有人正在黑暗中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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