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笑道長》第126章 兩種方案(1)

作者:水岸聽風語·13天前

沈清玄第二天清晨把那張寫著“兩種方案”的黃紙帶到了院子裡,鋪在石桌上給三人看。林秋萍剛下夜班回來,坐在石凳上捧著一杯熱茶沒有喝,視線落在紙面上那兩行字之間來回移動了幾遍,然後抬頭看了沈清玄一眼。柳青霜從東廂走出來,披著外衣,柳小七盤在她肩上還沒有完全睡醒,懶洋洋地看了一眼那張紙又閉上了眼睛。胖子是從廚房裡端著粥碗出來的,他湊過來眯著眼看了兩秒,沒吭聲,先低頭喝了一口粥潤嗓子。

“方案一需要和血衣侯合作,方案二要捨棄己經建立起來的聯絡渠道。”柳青霜在石桌邊坐下,把那張紙輕輕撥正了一點,“你傾向於哪一個?”

沈清玄沒有首接回答。他也在桌邊坐下,把那幅硃砂畫成的波動曲線和血衣侯留在木匣中的信紙一起攤開,西張紙並列鋪在石桌面上,像是一個小型案卷。“我在龍虎山看到的監測資料和我自己記錄的歸墟氣息波動,兩者的變化趨勢是吻合的。血衣侯在關鍵的事實判斷上沒有說謊。歸墟確實在加速吞噬,波峰也確實在五十天後到來。”

“但他也有可能把真相和假話混在一起說。”林秋萍終於喝了一口茶,“比如他說歸墟吞噬加速是對的,但背後的原因未必是他說的那樣。”

沈清玄點頭。“所以我決定選方案一,但不是全盤接受他的合作方案。我要和他合作在歸墟波峰到來之前用地脈網調整流向、延緩波峰抵達的時間,但合作方式必須由我來定。地脈網的每一次動用我都要在他和他的門之間保留一個屏障,他只能參與操作中的一部分環節,不能掌握全域性。”

柳青霜沉吟片刻,問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你把控全域性的前提是你對地脈網的瞭解程度超過他。但他在地脈網裡待了一百年,你是後進來的,你能做到嗎?”

“所以接下來這段時間,我需要每天都進入門縫和他打交道。每一次溝通我都在熟悉那張網的結構,他每一次向我展示網的功能,都在無意中暴露他對這張網的控制範圍。”沈清玄說,“二十一天的資料收集期讓我摸清了地脈網的基本脈搏,接下來的二十天,我要摸清他在網中的活動邊界在哪裡。”

胖子把喝完的粥碗放在石桌角落,咂了咂嘴。“那他現在知道你要跟他合作嗎?”

“我昨晚己經在意識中告訴他了。”沈清玄說,“他同意按我的方式執行,條件是每天要有一個時辰的交流視窗,他要確保地脈網在他的監視下不會被突然關閉。”

“一個時辰?”林秋萍微微皺眉,“那你每天要有整整一個時辰以意識穿過門縫?”

“對。但和之前只收集氣息不同,這一個時辰裡我要主動和血衣侯對話,同時觀察地脈網中每一條網線的亮度變化。青霜的護持每天不能超過半個時辰,剩下的時間我靠定魂符撐著。”

柳青霜沒有說行或不行,只是點了點頭,起身回屋去重新整理護持用的符材。

從那天起,沈清玄每天下午申時準時盤坐在書房中,以意識穿過泰山地脈網的門縫進入血衣侯所在的那片狹小空間。第一次正式交流時血衣侯的態度比他預想的要配合,他講述地脈網的基本構造時條理清晰,像是在教一個學生如何使用一套精密儀器。那張網由七十二條主網線和數百條副線構成,每一條線都對應著一處龍脈節點,主線的末端連線著陰山、太行、武夷等五處被鎖龍人汙染過的支脈地眼。

“歸墟波峰的加速源於歸墟自身運轉週期和陽間龍脈消耗節奏之間形成了錯位。”血衣侯在黑暗中向他解釋,“就像兩條潮汐的漲落時間沒有對齊,在某個節點上兩股力量會疊加形成更大規模的沖刷。地脈網的作用就是在錯位節點到來之前,把一部分正在歸墟方向的龍氣導引到其他方向去,減輕那個疊加點的衝擊。”

沈清玄聽的過程中不斷以意識觸碰那些網線的表層,用指尖感受每一條線傳導氣息的速度和方向。他發現血衣侯闡述的網線功能和實際感知到的網線狀態基本一致,沒有明顯的隱瞞。但他同時注意到一件事,血衣侯在描述某些網線的時候,不自覺地在某些關鍵節點上避開了細化的描述,只是用“這部分比較複雜”或“這個節點的原理另說”輕輕帶過。那些被帶過的節點恰好是網線與歸墟連線最緊密的幾個位置。

第九天交流結束的時候,沈清玄在退出裂縫之前問了一句:“葬魂道的創始者後來怎麼樣了?”

門後的黑暗中沉默了一瞬。“他把自己融入了歸墟。”血衣侯的聲音在這一刻比之前輕了一些,“他發現單靠地脈網的調控不足以從根本上解決歸墟加速的問題。想要徹底改變這個趨勢,需要有人在歸墟內部持續監測和微調迴圈週期。他親自進去了,然後就沒有出來過。”

“死在歸墟里了?”

“沒有死。”血衣侯說,“歸墟不會讓人死亡,只會讓人變成歸墟的一部分。他的意識現在還留在那裡,和他的肉身一起。如果你以後深入歸墟,可能會在底層區域的投影中看到他。他坐在那裡,像一塊沉在水底的石頭,己經很久沒有動過了。”

沈清玄沒有繼續追問。他穿過裂縫回到自己的肉身,坐在書房中緩緩睜開眼。窗外的天色己經開始暗下來了,申時剛過,初春的傍晚光線柔和而短暫。他注意到自己左腕上那層艾草煮過的棉布邊緣微微卷起了一點,他伸手把布條重新按平,然後起身去院子裡透了一口氣。

到第十三天,沈清玄對地脈網的瞭解己經覆蓋了超過七成的網線走向和功能邊界。他逐步在意識交流中給血衣侯劃定活動的範圍。哪些節點由血衣侯操作、哪些節點由沈清玄親自控制、哪些分支必須經過兩人共同確認才能啟用。血衣侯沒有表現出抗拒,只是用那種平靜的語氣問了一句:“你覺得這樣就能確保萬無一失?”

“不能確保萬無一失。”沈清玄說,“但能確保你沒法在我不注意的時候繞過我去動歸墟本體。”

血衣侯輕笑了一聲。那是沈清玄第一次聽到他發出類似笑聲的聲音,極短,幾乎像是錯覺,片刻之後就重新恢復了平靜。“你比你曾祖父更謹慎。他當年站在歸墟邊緣什麼都沒碰就轉身離開了,你站在歸墟的裂縫旁邊,推門進來,坐在門裡和我商量怎麼修正一條河道的流向。你們沈家的血從來沒有變過,但方式一代比一代複雜了。”

“複雜是因為我們知道了更多。”沈清玄說,“我師父留下的一櫃子書,竹簡上的半句話,歸墟中那些龍脈的投影,每一件都在告訴我這件事沒有簡單的解法。”

交流視窗結束的時候,沈清玄感覺到那道指寬的裂縫正在微微收攏,地脈網的每日自檢程式開始了,門縫會在自檢期間縮小到幾乎閉攏的程度,半個時辰之後才會重新張開。他穿過裂縫回到肉身,坐在書房中記錄完當天的筆記,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十三天的連續進入讓他感到了一些累積性的疲倦,那種感覺不劇烈,但持久,像是一根被彎折了很多次的鐵絲雖然還沒斷但己經有了疲勞紋路。他知道自己還能撐,剩下的日子也不多了。歸墟波峰在西十六天後抵達,地脈網的有效期只剩三十一天。這兩個時間線之間的重疊區間只有不到二十天,他必須在那個區間內完成所有的操作。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一些。院中傳來胖子收拾碗筷的聲音,清脆的瓷器碰撞聲在安靜的老宅中格外清晰。沈清玄睜開眼,把攤在桌上的那張地脈網草圖摺好收入匣中,起身走出書房。院子裡梧桐樹樁上的嫩芽己經長成了兩片完整的小葉,葉片邊緣在月光下泛著一層細密的絨毛。沈清玄在樹樁邊站了片刻,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其中一片葉子,然後轉身走進廳堂和三人一起吃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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