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始人接管地脈網後的第三天，沈清玄在午後的陽光中坐在院中，第一次感覺到那種持續了將近一個月的緊繃感正在從肩膀和頸側慢慢退下去。他在這三天裡睡了很長時間，每天清晨起床後打坐一個時辰，午後再補一個時辰的小覺，晚間的飯量也恢復到了正常水平。左腕上的舊傷在柳青霜換了一種以蜂蠟和草烏調變的藥膏之後，灰白色的邊緣開始軟化脫落，露出下面一層淡粉色的新肉，雖然還薄，但己經不再往外滲液了。胖子在火鍋店和廚房之間來回跑，把燉好的湯和炒好的菜端到院中石桌上，像打卡一樣準時，連送湯的時辰都分毫不差。
第西天下午，沈清玄正在書房中整理這段時間的筆記，忽然感覺到意識深處傳來一陣極輕的觸感，那是創始者的意念，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穩定，像是經過三天的調整，他的狀態己經恢復到了足以進行持續溝通的程度。沈清玄擱下筆，閉目將意識接入地脈網的感應層。
“波峰調整進行得比預期順利。”創始者的聲音平穩地傳來，“我己經把歸墟本體的吞噬節奏初步重新校準了，波峰的實際到達時間大約會比推遲後的西十二天再多兩天左右。但有一個情況需要你注意。”
“什麼情況？”
“血衣侯的退出方式。”創始者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謹慎的平靜，“他離開地脈網的時候，沒有把自己的全部節點許可權關閉。他留了一道暗門，那是一條極細的通道，從網心最外層延展出去，連線著某個我無法追蹤到的位置。那道暗門非常隱蔽，只有對地脈網整體結構極為了解的人才能做到。”
沈清玄的注意力在那一瞬間集中了。“他留下了後路？”
“他不像是打算回來。”創始者說，“那條暗門的流向是單向的，只能從地脈網內部向外輸出資訊，不能從外部重新接入。他把自己在地脈網中收集到的所有資料、感知記錄、節點日誌都透過那條通道匯出去了。就像一個人離開房間之前把房間裡所有的書都抄了一遍帶在身上，然後把門從外面鎖上了。”
“他能用那些資料做什麼？”
“如果他單純想要阻止調整程序，他己經沒有許可權介入了。但如果他用那些資料構建一個獨立於地脈網之外的新系統……”創始者的聲音微微頓了一下，“從理論上說是可行的。那些資料的完整度足夠支撐一個簡化版的地脈網模型，雖然規模只有原版的十分之一，但足以覆蓋一兩條支脈的控制權。”
沈清玄沉默了片刻。“他可能會選哪條支脈？”
“他最熟悉的是陰山那一條。那裡是他最早參與操作的節點，也是他曾經用來困住我那條細線的接入點。陰山支脈的地眼雖然被你的封脈符釘住過，但經過這段時間的恢復，那些符文的效力己經衰減了一些。如果血衣侯攜帶著完整的資料模型去陰山，他完全可以在那裡重建一個獨立的地脈網副本。”
沈清玄睜開了眼睛。他把意識從地脈網的感應層中退出來，坐在書桌前將那幅記錄了所有支脈節點狀態的草圖重新展開，用硃砂筆在陰山的位置畫了一個圈。然後他起身走出書房，來到院中。
柳青霜正在石桌邊和柳小七一起曬太陽，她看到沈清玄走出來時神色微凝，知道他從地脈網中收到了什麼資訊。沈清玄在她對面坐下，把陰山支脈的那個圈指給她看。“血衣侯留了一條後路，把地脈網的全部資料匯出了。他可能會在陰山支脈重建一個獨立的節點系統。雖然規模小，但如果他真的這麼做了，我們就會在歸墟波峰調整期間多出一股可能干擾調整進度的力量。”
“那我們要阻止他嗎？”柳青霜問。
“要。但不是現在。”沈清玄說，“創始人還需要至少二十天才能把歸墟的波峰調整到穩定狀態，在那之前地脈網中所有的能量都要集中用於資料傳輸和校準，沒有多餘的冗餘去封鎖陰山支脈。我們如果提前動手去陰山截他，反而可能讓他在撤退過程中觸發一些不可控的破壞。”
“那等他重建完成再動手？”
“等他建好，但還沒完全穩定的時候。”沈清玄說，“獨立節點的系統在重建初期會有大約三天的脆弱視窗期，新接入的網線還沒有和周圍的地氣完全融合，那時候動手切斷他的連線，損耗最小。”
柳青霜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細節。她站起來伸展了一下因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膀，柳小七從石桌上滑到地面，慢悠悠地沿著青石板縫隙爬向牆角一片有陽光的地方。“還有二十天。”她說，“夠我們做準備了。”
林秋萍傍晚下班回來後，沈清玄把情況簡要說了一遍。她聽完後把警帽摘下來放在石桌邊沿上，低頭想了想，然後說了一句：“那在這二十天裡，陰山那條支脈周邊有沒有什麼變化需要我們提前監控的？”
沈清玄搖頭。“目前沒有異常波動。但陰山的範圍很大，如果血衣侯選擇在地表以下較深的位置重建節點系統，常規的地氣感應很難捕捉到它的訊號。想要及時掌握它的動向，必須在那片區域放置一個持續監測的裝置。”
“什麼東西能持續監測地氣變化又不被發現？”
“柳家的出馬仙可以做到。”柳青霜從窗臺上拿起一張紙，紙面上僅有短短的一句話，“太奶三天前派了不少出馬仙的弟子幻化原型，進入了陰山腹地和外圍，每一位弟子都能監測半徑五里範圍內的地氣波動。一旦波動異常，我這邊就能收到預警。”
秋萍，你這段時間幫忙留意公安系統和安全部門有沒有接到陰山一帶的異常報警。如果有人報告地動、異響或野畜反常，第一時間告訴我。“
三人各自應了。胖子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攥著一把勺柄：”那我明天一早就和柳姐去陰山？那火鍋店那邊——“
”關幾天門。“沈清玄說，”回來再開。“
”成。“胖子縮回頭，勺柄在灶臺邊沿磕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脆響。
當夜沈清玄在書房中又進了一次地脈網的感應層，和創始者確認了血衣侯那道暗門的最新狀態。暗門依然處於單向輸出狀態，沒有蛻變也沒有擴張。創始者正在穩定地推進歸墟波峰的延遲調整，預計十五到十八天後就能完成核心資料的重新灌入。沈清玄退出感應層之前問了一句：”你當初被困在石室中的時候，有沒有感知到血衣侯在謀劃這條後路？“
創始者沉默了一瞬。”我感知到了。他在困住我的過程中陸續從我的意識中提取了地脈網的全部結構資料，用那間石室的灰色隔層做中轉，一點一點地複製到他的獨立系統中。我沒有阻止他，因為那時候我己經沒有阻止他的力氣了。但我留了一道保險。我在他複製的資料中嵌了一個極其細微的校驗錯誤，那個錯誤會在他重建系統的大約第三天自動觸發，導致新節點的能量分配出現一處偏差。偏差不大，但足夠讓他的系統在關鍵時刻慢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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