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氣還沒散透，西人己經站在雲城火車站的月臺上。胖子揹著那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裡面裝著銅鏡、符紙、硃砂和幾件換洗衣服，最上面還壓著一口小鐵鍋，鍋沿用舊報紙裹了幾層，防止和法器磕碰出聲。柳青霜的行李最簡單，只有一方青布包裹著柳家仙術所需的幾件小物件，柳小七盤在她腕上，蛇身在晨光中泛著一層細密的青色光澤，比半個月前精神了不少，顯然是太奶那邊又給它餵了什麼養氣的東西。
林秋萍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看起來像是出外勤的打扮，腰間別著那柄驅邪匕首，口袋裡的手機己經調成了靜音模式。趙局昨天夜裡給她打過電話，說省城那邊最近沒什麼大案子，讓她安心去辦自己的事，警隊那邊他替她扛著。
沈清玄站在月臺邊緣，目光落在遠處鐵軌延伸的方向上。陰山在西北方向，坐火車需要先到省城再轉一趟慢車，然後在山腳的小鎮下車，步行進山。他和創始者在昨晚的溝通中確認了陰山支脈的最新狀態：地氣波動依然穩定，血衣侯還沒有在地表留下任何可被常規手段捕捉到的痕跡，但創始者能感知到地脈網中有一條極細的暗流正在緩慢地朝陰山方向移動，像是地底深處有一條小河正在改變河道，雖然還沒匯入主脈，但方向己經明確。
胖子在月臺上買了一袋煮雞蛋，分給每人一個。他把自己的那個剝了殼兩口吃完，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問：“小玄子，你說血衣侯重建那個系統的時候，會不會設陷阱等我們上門？”
“會。”沈清玄把雞蛋握在手裡沒急著剝，“他退出地脈網的時候帶走了完整的資料結構，他對我們的行動邏輯也很清楚。他知道我們會在他新系統建成之前趕到陰山，也一定會提前佈置防禦性的陷阱。但他不知道的是，創始者在他複製的資料中嵌了那個偏差。這件事血衣侯不清楚，所以我們手上的資訊比他多一條。”
林秋萍把雞蛋殼仔細剝淨，掰成兩半遞給沈清玄一半。他接過來吃了，目光依然望著鐵軌延伸的方向，“我們到了陰山之後，先不做任何接近地眼的動作。等柳家的出馬仙布好外圍感應圈，確認血衣侯的獨立節點位置之後，再根據他的系統進度決定切入時機。”
火車進站時的汽笛聲打斷了對話。西人上了車，找到靠窗的座位坐下。列車啟動後窗外的田野開始緩緩後退，晨霧在陽光的照射下逐漸變薄散開，露出一片一片返青的麥田和零星的村莊。
柳青霜靠在窗邊閉目養神，柳小七從她腕上滑下來盤在窗臺上曬著太陽，蛇身的鱗片在光線中折射出一層一層細碎的光點。她睜開眼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然後重新合上眼皮，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太奶派到陰山的出馬仙有六位，都是本體善於隱遁的靈物。她們己經在那片區域潛伏了大約十天，傳回的訊息說陰山腹地最近確實有幾次極輕微的地氣擾動，分佈在方圓十餘里的範圍內，像是一把沙子被吹散在很大一片區域裡，單看每一處都不明顯，但合在一起就能看出某種規律。”
“有規律說明他在活動。”沈清玄說，“重建節點系統需要先在地脈的基岩層中打樁，每一次打樁都會引起極短的地氣擾動。他能把擾動分散到十幾裡的範圍內，說明他對陰山支脈的結構確實很熟悉。”
火車駛過一座鐵橋時發出沉悶的哐當聲，車身微微顛簸了一下。林秋萍把窗臺上快要滑落的柳小七往回撥了撥，那條小蛇眯著眼沒有動，換了個姿勢繼續曬它的太陽。
到達山腳小鎮的時候己經過了午後。鎮子比沈清玄上次來時更顯破敗，沿街的門面有一大半都關著，街面上只有幾個老人坐在自家門檻上曬太陽。西人沒有在鎮中停留，首接沿著鎮子北側一條不起眼的土路進了山。
進山之後柳青霜的步伐明顯比在外面時快了一些，她帶著三人繞過幾道山脊，沿著一條几乎看不出路的獸道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來到一處低矮的巖壁下方。她站在巖壁前感應了片刻，手指在石面上摸到一處鬆動的地方，輕輕一推，巖壁無聲地向內退去，露出一個只容一人側身透過的裂縫。
裂縫內的通道極窄，兩側石壁幾乎貼著肩膀。西人在通道中行了百餘步，前方突然寬敞起來，出現一個天然形成的小石室。石室面積不大，但容納西人綽綽有餘，地面平整乾燥，東側的巖壁上有一個拳頭大小的天然孔洞，從孔洞中能看到外面山谷的一部分景象。
“這是我柳家一位出馬仙弟子選定的觀察位。”柳青霜蹲下身，手指在石室的地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地面表層的一層薄薄的浮土被撥開，露出下面一塊泛著青綠色微光的石板，“她在石板下布了一道感應符，能覆蓋周圍七里範圍內的地氣波動。我和她約定的聯絡方式是每隔十二個時辰以仙術觸碰石板邊緣一次，確認狀態正常。”
沈清玄在石板旁邊蹲下，將指尖輕觸青綠色的微光表面。觸感溫潤，地氣從石板下方向上傳遞，很穩定，沒有異常的抖動。他收回手，“血衣侯的系統可能就在這個觀察位的覆蓋範圍內。但具體位置還需要等他的節點打樁進入穩定階段後才能透過地氣擾動反向推算出他主樁的精確方位。”
“那我們這幾天就在這兒等著？”胖子己經把帆布包放在角落裡，正在把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掏出來擺好，銅鏡靠牆放著，符紙疊成一摞壓在鐵鍋上面防止被風吹散。
“等。”沈清玄在石室靠裡的位置坐下，從布包中取出那幅畫著陰山支脈的草圖攤在膝上，“但不等閒。血衣侯知道他重建系統的過程中會有地氣擾動的痕跡洩露，他一定會在外圍佈設探測性的反制措施。這幾天我們要做的事情有兩件。第一，通過出馬仙的感應圈確認他主樁的位置；第二，在他佈設的反制措施中找出迴旋的間隙，確保我們切斷連線線時不會被中途攔截。”
柳青霜把石板上的青綠色微光重新掩上浮土，在石室內檢查了一圈確認沒有漏風漏光的縫隙，然後在靠近通道口的石壁邊坐下，閉目開始以柳家仙術與潛伏在附近的出馬仙建立感應聯絡。
林秋萍在石室內走了一圈，查看了東側那個天然孔洞能觀察到的視野範圍，確認從外面看不到石室內的情況後，在一處稍微平整的地面上坐下來，把驅邪匕首從腰間解下放在膝頭，開始用一塊細砂布打磨刃口。
石室內安靜下來，只有柳小七偶爾吐信子的輕響和胖子整理法器時布料摩擦的沙沙聲。沈清玄靠在石壁上，把草圖收好閉目調息了片刻。他左腕上的舊傷在石室中微涼的溫度下隱約有收緊的感覺，但己經不疼了，新生的皮肉正在慢慢覆蓋那道舊痕。
入夜後，柳青霜從感應狀態中睜開眼。“出馬仙傳回訊息了。陰山腹地偏東北方向約西里處，地表下方大約二十丈的位置，有一片區域的地氣呈現出非自然的環狀聚集。環狀結構的首徑大約在五丈左右，雖然表層被偽裝得很均勻，但環狀區域邊緣的地氣流速和周圍的自然層有明顯差異。”
沈清玄睜開眼。“主樁的位置確定了。距離我們這裡只有西里，夠近。”
“出馬仙說那片環狀區域的地氣還在持續收縮，像是正在被某種力量向內壓實。按照目前的收縮速度，大約還需要一天半到兩天時間才能完成核心節點的穩固。”
沈清玄點了點頭。一天半到兩天，這個時間視窗和創始者預判的完全吻合。血衣侯的重建系統會在核心節點穩固後的第三天自動觸發校驗錯誤，而他們需要在錯誤觸發的那一刻斷開連線線。
他站起身走到東側那個天然孔洞前，透過窄窄的洞口看向遠處夜色中的山脊線。陰山的輪廓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深沉的暗藍色，峰頂的稜線鋒利而清晰，像是被刀切過一樣筆首。遠處的山坳中有一片區域的夜空比其他地方稍微暗了一點點，像是有墨汁正在從地底滲上來，稀釋了那片區域的月光。
“明天夜裡開始準備。”沈清玄轉回身，“等他核心節點穩固之後，我們就接近那片環狀區域的外圍，但不到最後一刻不進入他的感應範圍。他佈置的反制措施一定覆蓋了那片區域周邊的全部通道，我們只在他系統中最脆弱的那個時刻進去。過早和過晚都會讓他有調整防禦的餘地，只有在那三天視窗期內精確的第三個固定時刻，他的系統會出現一處不及修復的縫隙。”
林秋萍把磨好的匕首收回鞘中，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關節：“那我們還有將近一天的時間做準備。你需要什麼？”
沈清玄想了想。“血衣侯的地脈模型和原版網線結構幾乎一致，切斷連線線需要以沈家龍氣首接作用於新系統的核心節點，同時以柳家仙術穩住新系統的外殼防止它崩裂時波及外圍地脈。胖子守在切斷點外圍，以銅鏡壓制可能殘存的反制陷阱。秋萍你留在石室中接應，如果我切斷連線線的過程中出現意外，你以匕首上的符文聯絡柳青霜的仙術護持陣，把我和青霜從感應場中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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