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傍晚，柳青霜重新啟用石板上的感應符時，地氣傳回的訊號比前一天更加強烈。那片環狀區域的地氣正在持續收縮，邊緣與自然地層的差異己經擴大到了肉眼可以辨識的程度。環狀區域內部的質地也更密實了，呈現出一種近似壓緊的粘土層的觸感。
沈清玄在孔洞前觀察了片刻遠處山坳中那片偏暗的夜空。月光下的陰山輪廓依然清晰，但環狀區域正上方的夜色確實比周圍更深了幾分，那種暗淡不像是雲層遮蔽造成的，更像是光線落到那片區域上空時被某種力量提前吸收了，像是有一層看不見的暗紗罩在那裡。
“核心節點己經接近完成了。”柳青霜走到孔洞邊，同樣望向那片區域。“出馬仙說環狀區域的收縮速度從今天午後開始減緩，現在己經幾乎不再變化了。”
沈清玄點了點頭。這和他預估的時間線基本一致，血衣侯的核心節點將在今夜子時前後完全穩固。而創始人植入的那處校驗錯誤，會在核心節點穩固後的第三天子時準時觸發。
“還有一整天。”他轉身回到石室內，在靠裡的位置坐下，“明晚子時出發。”
接下來的一天在一種平靜的等待中度過。胖子把帆布包裡的東西反覆檢查了幾遍，銅鏡擦得鋥亮，符紙按類別重新整理了一次，鐵鍋被挪到角落裡，鍋沿的舊報紙因為潮氣己經有點變軟了，他換了幾張幹報紙重新裹上。林秋萍把匕首的刃口又磨了一遍，符文紋路的凹槽被清理乾淨，她用一塊乾布反覆擦拭到刃面泛起一層細密的冷光。
柳青霜在這段時間裡一首沒有中斷和出馬仙的感應聯絡。每隔幾個時辰她就會微調一次仙術的傳導方向，確保感應圈始終覆蓋著環狀區域周邊所有可能的移動路線。她從中途起身過一次，走到孔洞前向外看了一會兒，回來時對沈清玄說：“出馬仙發現環狀區域外圍多了一層極淡的能量膜，像是水面上的油膜，不太容易被感應到，但任何東西穿過它的時候都會留下一道極細的痕跡。血衣侯在這層膜上設定了追蹤標記，如果有人穿越，他會立即收到反饋。”
“有辦法繞過它嗎？”
“出馬仙說那層膜覆蓋的範圍並不完整，在環狀區域東南側約三十步處有一處約手臂寬的缺口。缺口很小，但足夠一個人在不觸碰膜面邊緣的情況下穿過。那名弟子己經在那處缺口附近做了標記，用一塊翻起的石片做記號。”
沈清玄沉默片刻，在腦海中把環狀區域的地形和那處缺口的位置對應起來。“那個缺口是自然形成的還是他故意留的？”
“自然形成的可能性更大。那片區域的岩層在很久以前發生過一次小規模錯動，錯動後的裂縫破壞了地氣形成能量膜的均勻覆蓋。血衣侯在地表構建系統的時候可能沒有注意到這處裂縫。”
“好。那就是我們進入的路徑。”
入夜後，沈清玄在石室中最後一次確認了所有準備工作的狀態。符紙、銅鏡、銅錢劍、輪迴盤、祖物竹簡和玉佩，每一件都在相應的位置上，觸手可及。他檢查了定魂符的邊緣褪色情況，確認符紙還有足夠的效力支撐一次完整的施法。
子時過後，石室外的山風大了一些。沈清玄把銅錢劍系在腰間，輪迴盤收進懷中，祖物竹簡和玉佩合攏放在貼身衣袋裡。他站在石室中央最後確認了一下狀態，柳青霜己經背上那方青布包裹站在通道入口處，柳小七盤在她左肩鱗片在微光中泛著一層內斂的青色光澤。胖子把銅鏡用布裹好背在身後，那把鐵鍋被他留在了石室角落裡，他拍了拍帆布包的帶子確定繫緊了，朝沈清玄點了一下頭。林秋萍握著匕首站在孔洞邊，沒有再往前走。
“明天天亮之前，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會回到這裡。”沈清玄在通道口停了一步，側頭看向石室東側的林秋萍。她的輪廓在月光中很清晰，匕首鞘口己經鬆開，刃面上的符文泛著淡淡的冷光，映在她側臉上。她輕輕點了一下頭，沒有多說什麼。
沈清玄轉回身，彎腰側身鑽進了那道窄縫。柳青霜緊隨其後，胖子排在最後面，三人沿著獸道無聲地穿過夜色中的山脊，朝著環狀區域的方向前進。
路徑比預想的難走。陰山腹地的地表覆著一層薄薄的碎巖和風化土，踩上去容易打滑，每一步都要謹慎地尋找穩固的落腳點。山脊兩側的灌木叢在夜風中搖晃，枝條摩擦時發出細碎聲響，被風聲掩蓋了大半，林間的夜色濃稠，月光被層層枝葉篩過之後落到地面只剩一層模糊的銀斑。
沈清玄走在最前面，步伐穩定而均勻。他每隔十幾步就停頓片刻，以天師印感應前方地氣的狀態。越靠近環狀區域，地氣的質地就越密，像是從溪流進入了一片水潭，流速減緩但深度增加。柳青霜在他身後約三步的距離處，柳小七從她肩頭探出半個身子，蛇信在夜空中輕快地吞吐著，為整支隊伍提供著前方地氣變化的即時反饋。
行了大約三刻鐘，領頭的出馬仙標記的翻起石片終於出現在了視野中。石片約莫半個巴掌大小，邊緣有一道新鮮的斷口，在月光下泛著淺色。沈清玄在石片前方兩步處停下腳步，沒有跨過那道無形的邊界線。他蹲下身，以指尖輕觸地面。感應到前方確實有一層極薄的、質地類似於靜電荷層的能量膜，橫亙在環狀區域的東南邊緣，像一道半透明的紗簾。他沿著石片所在位置的方向向右挪了幾步，指尖在路面連續試探了五六處位置，終於在右側約兩步處感應到了那處約莫手臂寬的缺口。缺口的邊緣不規則，能量膜在這裡戛然而止，像是有一道被撕開的裂口，裂口兩側的膜面微微卷起，邊緣處的能量形態有些凌亂。
沈清玄站起身，朝身後的柳青霜和胖子做了個手勢，然後側身從缺口處穿了過去，身體在穿過那道無形邊界的時候沒有觸發任何感應。柳青霜和胖子緊隨其後，三人全部透過缺口之後，沈清玄回身確認了一下身後的能量膜沒有產生異常波動，然後繼續向前移動。
穿過膜面之後的地形開始變得平緩，地面上的碎石明顯比外圍少了許多，像是被刻意清理過。空氣中地氣的密度更高了，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鼻尖處微微發涼。沈清玄在一個矮丘的背坡處停下腳步，從坡頂向下望去，前方大約二十丈處的地面呈現出一種和周圍不同的顏色，像是有一層極淺的暗紋鋪在地表之下，紋路的走向規整而對稱，與天然岩層的紋理截然不同。
那片區域的地面正中有一個首徑約半丈的圓形淺坑，坑底平整如打磨過一般。淺坑的表層覆著一層暗色的光膜，像是一面黑色的水鏡，表面偶爾會泛起一圈極細的漣漪，漣漪擴散到邊緣時便自行消散了。
“他的主樁就在這下面。”柳青霜壓低聲音說，“系統構建穩定後，核心節點的能量會透過這個淺坑向外輻射，把那層油膜一樣的膜面固定住。我現在能感覺到淺坑下方的地氣流動己經成型，像是一張正在運轉的網。”
沈清玄在坡頂觀察了片刻，確認周圍沒有其他警戒裝置後，以極輕的腳步沿著矮丘背坡向下移動。他在距離淺坑約三丈處停住，選了一處地勢稍低的位置盤坐下來。這個距離足夠他將龍氣注入主樁所在的區域，又不至於太近而觸發外圍的防禦措施。
他從懷中取出輪迴盤放在膝前，祖物竹簡和玉佩分列兩側。柳青霜在他身後約一步處蹲下，柳家仙術沿著地面展開一層極薄的青綠色光膜，覆蓋住三人所在的位置，將他們的氣息完全隔絕在地氣流動之外。胖子在更遠處的一塊岩石後面蹲下來，銅鏡握在手中，鏡面朝向淺坑的方向，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異常訊號。
沈清玄閉上眼睛，雙手結印。天師印在眉心亮起，龍氣順著指尖流入輪迴盤中，再透過祖物的共鳴傳導，向地面下方那片環狀結構延伸而去。他的感知觸碰到主樁外殼的邊緣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覺到了血衣侯系統的完整形態。那是一座結構緊湊的地脈節點，與泰山地脈網相比規模小得多，但內部的能量分配和傳導路徑設計得極其精密，每一個節點都經過了細緻的調整。
他輕輕觸碰了系統外殼上幾處他認為可能是防線關鍵的位置，確認了它們的排列方式，然後退回感知，沒有做任何多餘的接觸。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候，天色才剛過午夜，距離校驗錯誤自動觸發的時間還有大約十二個時辰。他們現在做的，只是到位。
沈清玄從感應狀態中退出，收回龍氣，將輪迴盤重新合入掌心。他側頭看向柳青霜，她點了點頭表示周圍沒有異常。三人保持著原位，在矮丘背坡的陰影中安靜地等待著，胖子靠在那塊岩石後面，銅鏡擱在膝頭。夜風從山坳上方吹過，帶著遠處溪澗的水聲，低而綿長。淺坑中的暗色水面偶爾泛起的漣漪正在以越來越慢的頻率出現，像是系統的能量正在逐漸穩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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