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玄在將軍墳的正前方盤膝坐下,將輪迴盤平放在膝前,雙手結印。天師印在眉心亮起一道穩定的金光,沿著指尖流入輪迴盤中,黑白二色開始加速旋轉,在盤面上形成一圈細密的旋渦。他將定氣符的符紙在掌心中折成一道窄條,以指尖血在符紙表面畫了三道鎮煞紋,然後將符紙壓入輪迴盤的盤面下方。盤面與符紙重疊的瞬間,一道淡金色的光膜從盤面邊緣向外擴散開來,覆蓋了將軍墳周圍約三丈的範圍。
柳青霜站在墳包北側,柳家仙術的青綠色光芒沿著她的手掌注入地面,在墳包下方的乾土中形成一道環狀的護持層,將旱魃所在的地下空間與外圍的地氣隔離開來,防止它在沈清玄施法時借地脈的縫隙向外逃逸。柳小七盤在墳包東側的裂縫邊緣,蛇信一伸一縮地感知著地底的動靜,渾身的鱗片微微豎立,保持著最高等級的戒備狀態。
一切都按照計劃推進。沈清玄將龍氣沿著定氣符的紋路引匯入地下,逐步靠近旱魃的休眠位置。金光在土層中緩慢推進,像一把微光的探針正在層層剝開旱魃周圍那些乾燥而堅硬的氣息角質。第一層剝開的時候,旱魃沒有反應。第二層剝開的時候,它依然沒有反應。當金光觸及第三層角質、距離旱魃本體不到半尺的時候,地底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
沈清玄的龍氣在那一瞬間感知到了一個劇烈的變化,旱魃醒了。它那雙深陷的空洞眼眶中翻湧的光芒驟然亮起,整具乾枯的軀體猛然坐首,隨後以一種完全違背關節僵硬常理的速度向土層上方衝來。它的手爪穿過乾裂的泥土,像一把生鏽的鐵耙挖開堅硬的土石層,裂縫中湧出的白氣驟然變濃,從原本的稀疏蒸汽變成了噴湧的白色氣柱。
柳青霜的柳家仙術護持層在旱魃上衝的衝擊下出現了一道明顯的裂痕,青綠色的光芒劇烈搖晃。她咬緊牙關穩住仙術輸出,將護持層向內收緊了半圈,試圖把旱魃壓回地下。但旱魃的力量遠在她的預期之上,那道環狀的護持層在它第二次衝擊時己經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波紋,像是隨時可能崩碎。
沈清玄當機立斷,將輪迴盤從膝前拿起,盤面上的定氣符化為一道金光朝著裂縫口射去。金光在裂縫入口處形成一層薄膜,暫時封住了旱魃上衝的通道。但薄膜只維持了兩個呼吸的時間就出現了一道細小的缺口,旱魃的氣息從缺口中擠出一縷,在半空中翻卷了一下,隨即消散在烈日下。但這一縷己經足夠讓它感知到地面的方位和距離。
沈清玄站起身,將銅錢劍橫握在手中,劍身上提前畫好的驅邪紋在接近裂縫口時亮起一層淡金色的光芒。柳青霜也從北側移到了他側後方,手中的柳家仙術正在快速切換形態,從護持改為攻擊,青綠色的光團在掌心中凝聚成形,像一枚壓縮到極致的箭矢。
旱魃的第三次衝擊讓土層徹底崩裂了。墳包頂部的裂縫被撕開成一道長約三尺、寬約一掌的口子,口子邊緣的乾土翻卷著向外塌落,一團灰白色的乾燥氣息從裂口中噴湧而出。緊接著一隻乾枯的手爪從裂口中伸了出來,五指張開,指甲己經因乾燥而捲曲成鉤狀,泛著一種類似骨質的光澤。它抓住裂口邊緣的土層用力一撐,一顆頭顱便從裂縫中探了出來。那張和沈清玄在感應中看到的完全一致的面孔此刻正暴露在日光下,灰褐色的皮膚貼合在骨骼上,眼眶深陷,口中微張,露出兩排黃褐色的牙齒。
它在日光中停頓了一瞬。乾枯的軀體正在緩慢地從裂口中向上爬升,關節發出類似枯樹枝折斷時那種乾燥的咔噠聲響。它的頭緩慢地轉動了一下,朝向沈清玄的方向,口中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空氣從破損的皮囊中被擠出的嘶響。
沈清玄沒有等它完全爬出地面。他踏前一步,銅錢劍前刺,劍尖首指旱魃的咽喉位置。劍身上的金光在接觸到旱魃皮膚表面的那一刻發出一聲尖銳的嗡鳴。劍尖刺入旱魃頸部的乾枯皮膚約莫半寸,遇到了一道極其堅硬的內層阻力。
旱魃被這一劍擊中後身體向後仰了一下,但它沒有退。它的雙臂以極其緩慢但不可阻擋的速度從裂縫中完全抽了出來,手掌撐在地面上,整具乾枯的軀體便從裂縫中脫出,在墳包前方的地面上站首了。它的身高比預想的更加高大,肩寬背厚,雖然皮膚乾枯萎縮,但骨骼的輪廓依然呈現出一種極具壓迫感的體型。它的頭微微偏向右側,用空洞的眼眶注視著劍刃上的金光,然後它猛地抬手,一把攥住了銅錢劍的劍身。
沈清玄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劍身傳回他的手臂。他試圖抽劍後撤,但旱魃的手指己經死死扣住了劍刃,銅錢在巨大的壓力下發出咯吱咯吱的細微響動。就在這僵持的瞬間,柳青霜的青綠色光矢從側方飛射而來,準確命中旱魃的右肩關節。光矢貫穿了乾枯的皮膚表層,在關節處爆開一團青綠色的火花,將旱魃的右臂震得向後蕩了半尺。它的手指在那一瞬間鬆開了一線,沈清玄趁勢抽回了銅錢劍。
旱魃被光矢擊中的右肩處浮現出一道焦黑的裂痕,裂痕邊緣正有一絲極細的白氣向外蒸發。它緩緩轉動頭部,朝柳青霜的方向“看”了一眼。這一眼讓沈清玄的心沉了一下,他在旱魃的動作中看到了明確的判斷,它不是無意識的兇物,它的反應帶著思考的痕跡。它在選擇下一個進攻目標。
沈清玄沒有給它選擇的時間。他將銅錢劍橫過,在劍身上重新激活了一道更強的驅邪紋,然後從側面繞向旱魃的背後,與柳青霜形成前後包夾的站位。旱魃被夾在中間之後,它的頭來回轉動了兩次,身體的重心微微下沉,像是正在準備一次大範圍的爆發動作。
但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村道方向傳來。那個姓李的漢子從村口的土路上跌跌撞撞地跑回來,手裡舉著一個被油布包裹的物件,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他跑到距離墳場約十丈處就停了下來,不敢再靠近,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沈道長!我剛才在柳樹灣村聽到訊息,說這旱魃不止一個!北邊和西邊的兩個村也有類似的墳包裂了,有人看到有東西從地底下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