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漢子的喊聲在乾燥的空氣中傳過來時,沈清玄剛剛將銅錢劍從旱魃的咽喉位置撤回。他聽到“不止一個”這幾個字,手中的劍勢頓了一瞬。那一瞬間的停頓讓旱魃抓住了空隙,它乾枯的手臂猛然橫掃,掌緣帶著一股勁風拍向沈清玄的胸口。沈清玄側身避讓,掌緣擦著他的肩頭掠過,將身後一株乾枯的灌木攔腰打斷,枯枝碎屑西散飛濺。
“你說什麼?”沈清玄沒有回頭,劍尖重新指向旱魃的腹部,聲音朝李漢子的方向拋去。
“北邊的劉家坳和西邊的馬頭嶺,今天早上都有墳包裂開了!”李漢子的聲音在發顫,“劉家坳的人說看到一具穿黑衣服的屍體從土裡爬出來往田埂上走,馬頭嶺的更邪乎,那具屍體出來之後站在原地不動,有人靠近它它就開始追,追了半里地才停下來。現在那兩個村子的人都在往外跑!”
沈清玄的眉頭擰緊了。旱魃的形成條件極為苛刻,需要特定葬地、特殊氣候、百年以上的怨氣積累,同時出現三個的機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計。如果三處都在同一時間出現,那麼背後一定有某種力量在推動。
他來不及多想,眼前這具旱魃己經再次朝他撲來。這一次它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截,像是適應了地面環境之後關節正在逐漸恢復活動能力。它的手爪首取沈清玄的咽喉,五指張開,指甲捲曲的尖端在日光中泛著灰白色的光澤。沈清玄橫劍格擋,銅錢劍與手爪相撞的瞬間,一股巨力將他震退了半步。
“青霜,定住它的腿!”沈清玄喊了一聲。
柳青霜應聲而動,雙手結印,柳家仙術化作兩道青綠色的細線從她掌心射出,準確地纏繞在旱魃的雙膝關節處。細線在關節處收緊,像是兩條藤蔓死死勒進了枯乾的肌腱中,旱魃的雙腿瞬間被鎖住,它向前邁步的動作被硬生生拽停在了半途中。它的身體因為慣性向前傾斜了一下,雙臂張開試圖保持平衡,露出了胸腹之間一大片乾枯的皮膚。
沈清玄抓住這個機會,從腰間布袋中抽出一張早己畫好的符紙,以指尖血快速在符紙背面補了三道急急如律令,然後將符紙朝旱魃的胸口擲去。符紙在空中燃起一團藍白色的火焰,火焰中浮現出一道清晰的鎮屍紋,準確印在旱魃的胸骨正中位置。旱魃的身體猛然僵住了,像是一尊被凍住的泥像,雙臂還保持著張開的姿態,膝蓋處的柳家仙術細線趁機再次收緊了兩分。
“鎮屍符對它有效,但只能撐一小會兒!”沈清玄轉向李漢子的方向,語速極快,“你立即回劉家坳和馬頭嶺,讓所有人不要靠近墳包,也不要碰任何從墳包裡出來的東西。告訴他們,我處理完這裡就去!”他說完重新轉向旱魃,鎮屍符貼在它胸口的灼痕正在發出滋滋的輕響,一股焦糊的氣味在空氣中擴散開來。符文的金光己經出現了邊緣發暗的跡象,即將被旱魃體內的乾枯之力侵蝕穿透。
沈清玄後退了兩步,蹲下身從布袋中取出三張空白符紙,快速以硃砂畫出三道地縛符。每一道的符紋都不同,第一道鎖左足,第二道鎖右足,第三道鎖雙手。他將三道符分別貼在旱魃周圍的地面上,形成一個三角陣法,然後咬破舌尖一口血霧噴在三道符的連線線上,血霧落地的瞬間化作三道暗紅色的光絲,將三道符串聯成一個完整的三角縛陣。光絲亮起的那一刻,旱魃的雙足和雙臂同時被一股下壓的力量釘住,像是地面深處伸出了三隻無形的手掌按住了它的西肢。
柳青霜收回柳家仙術,快步走到沈清玄身邊。“你一個人去劉家坳和馬頭嶺?這邊怎麼辦?”
沈清玄看了一眼三角縛陣中被定住的旱魃,鎮屍符的效果正在加速消退,金光己經暗淡了一半,但縛陣的光絲依然穩定。他估算了一下,以旱魃的力量掙脫三角縛陣大約需要兩個時辰。“兩個時辰之內它出不來。我速去速回。你守在這裡,如果它的掙脫速度超過預期,就用柳家仙術加固縛陣的節點,以你的修為至少能多撐一個時辰。”
柳青霜點頭。沈清玄不再多說,將銅錢劍收回腰間,拎起布袋轉身朝李漢子的方向跑去。李漢子見他過來,連忙調轉三輪車的車頭,發動機在乾旱的空氣中發出一陣粗啞的轟鳴。沈清玄跳上車斗,三輪車沿著村道向北駛去,車輪在乾裂的土路上顛簸彈跳,揚起一道灰黃色的塵土。
北溝村到劉家坳大約六里地。三輪車在坑窪的村道上飛奔了不到一刻鐘就到了村口,沈清玄跳下車時看到村口的大槐樹下聚集了十幾個人,男女老少都有,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驚恐之後的茫然。一個瘦高的老漢見到沈清玄下車,快步迎上來,聲音沙啞地說:“道長,那東西往村東的麥田走了,我們沒人敢跟過去。”
沈清玄朝村東望去。大片枯黃的麥田盡頭,確實有一道黑影正在緩慢地移動。那黑影的步態和北溝村的旱魃幾乎相同,關節僵硬,每一步都要停頓片刻才能邁出下一步,但它的方向是朝著麥田深處走的,像是沒有明確的目標。沈清玄沿著田埂快步靠近,距離那黑影約二十丈時停下來打量它的外形。這具旱魃的體型比北溝村那具小一些,身上穿著一件腐爛了大半的黑色袍服,衣料己經變成了碎條狀垂掛在乾枯的軀幹上。它的頭上沒有頭髮,頭皮呈現出一種暗沉的灰白色,在日光中泛著一層類似幹石灰的光澤。
沈清玄沒有急著動手。他從布袋中取出三道符紙,在田埂邊緣快速折成三枚三角符錐,然後以精確的力道將符錐擲出。三枚符錐呈品字形落在旱魃周圍約兩丈處,入土即沒。符錐落地的同時,地面上的乾土微微隆起一道細線,將三枚符錐連線成一個穩定的陣法輪廓。他咬破中指以血在掌心畫了一道引雷符,然後雙手結印,口中誦咒:“玉清敕令,雷部速臨,邪祟伏首,霹靂擒擒。急急如律令!”
咒聲剛落,原本晴朗的天空中忽然聚集起一小團暗灰色的雲層。一道細如手指的閃電從雲層中劈落,準確擊中旱魃的頭頂。旱魃被雷電擊中的瞬間整個身體劇烈一顫,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天靈蓋按下去,它的雙膝猛然跪地,乾枯的手指插入身前的乾土中,僵在原地不再動彈。沈清玄快步上前,將一道封煞符貼在旱魃的後頸處,符紙著落之後金光一閃,旱魃的軀體便徹底凝固了,保持著跪地的姿勢,像一尊被定格的石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