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笑道長》第157章 馬頭嶺(1)

作者:水岸聽風語·18天前

前後不過半盞茶的功夫。沈清玄收回引雷符的餘氣,轉身看向村口的方向,那些聚集的村民正在小心翼翼地朝這邊張望。他朝他們擺了擺手示意安全,然後大步走向田埂盡頭停著的三輪車。李漢子己經在發動引擎了,沈清玄跳上車斗時只說了一句:“馬頭嶺。”

三輪車繼續向西顛簸。沈清玄靠在後車斗的擋板上快速從布袋中補充符紙和硃砂,剛才的引雷符消耗了他不少法力,但他還有餘力。他把剩餘的西道鎮屍符重新檢查了一遍,確認每一道都畫得完整沒有破損,然後將其中兩道摺好放在上衣口袋裡備用。車輪在坑窪的土路上持續顛簸,路過一片又一片枯黃焦乾的田野,空氣中那股爐灰的氣味越來越濃,像是整個陽平縣的土地正在從內部緩慢地燃燒著。

馬頭嶺到了。這裡的情況比劉家坳更加棘手。李漢子把車停在嶺下的岔路口時說那具旱魃沒有遠離墳包,就在墳包附近繞著圈子走動,像是被什麼無形的邊界限制住了移動範圍。沈清玄快步登上嶺坡,在坡頂看到了墳場和墳包前那道正在緩慢移動的身影。那具旱魃的身形比前兩具都小,但動作更加靈活,它的步伐不再是北溝村那種僵硬的停頓式邁步,而是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節奏感,像是在循著某種固定的路徑走。

沈清玄沒有急著靠近。他在坡頂蹲下來觀察了一小會兒,發現那具旱魃每次走到墳包南側的時候都會停頓一下,然後轉身向北走,到墳包北側時再停頓一下,再轉身向南。反覆迴圈,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軌道限制了。他取出一張符紙折成紙鶴,以硃砂在紙鶴背部畫了一道探煞符,然後朝旱魃的方向擲出。紙鶴在空中飛行了一段距離後在旱魃頭頂盤旋了兩圈,隨即落在地面上,符紋在一瞬間暗淡下去,像是被某種強力的氣息壓滅了。

探煞符失效了。沈清玄的目光微微凝住。這具旱魃身上攜帶的氣息比其他兩具更加集中,更加凝聚,像是它的體內封存著某種更古老、更有力的東西。他站起身,沿著坡頂的灌木叢緩慢移動,繞到旱魃迴圈路徑的側面,從更近的距離觀察它的形態。這具旱魃的乾枯皮膚表面隱約可以看到一些細密的紋路,不是天然形成的皮膚褶皺,更像是被人為刻畫上去的符紋痕跡。

有人提前在這具屍體上動過手腳。這具旱魃的形成是被人為催化的。北溝村、劉家坳、馬頭嶺,三處地點的旱魃同時出現不是巧合,是有人刻意選擇並激活了這些葬地。

沈清玄收回目光,從布袋中取出銅錢劍,沿著坡面緩緩靠近。這具旱魃需要更加謹慎地處理,因為它體內的符紋結構可能使它對外來攻擊產生不同於前兩者的反應。他停在距離墳包約五丈處,將銅錢劍橫握在胸前,指尖在劍身上畫了一道靜音符,讓劍身的金光暫時內斂,不發出任何光芒或聲響。

旱魃依然按照它固定的迴圈路徑移動著。它的動作節奏均勻,像一架被上好發條的機械。沈清玄等待它走到墳包南側、轉身向北的那個瞬間,然後悄無聲息地貼近了它側後方的死角,銅錢劍的劍尖對準了它後頸處那幾道符紋中最粗的一道紋路的正中位置。劍尖抵住皮膚表面的那一刻,旱魃的身體驟然一停,然後它的頭顱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過來,空洞的眼眶正對著沈清玄的方向,口中發出一聲低沉、嘶啞、像是從極深的井底翻湧上來的聲音——不是旱魃該有的無意識嘶吼,而是一個清晰的字句:“你……來……晚……了……”

那聲音像是一根針,在乾燥的熱浪中刺破了一道無形的界限。沈清玄的劍尖在那聲音響起的瞬間微微偏了一寸,刺痛感從指腹處蔓延開來。他知道自己遇到了比前兩具旱魃更加棘手的東西——有人在馬頭嶺這具旱魃體內留了操縱的符咒,讓它具備了極其有限的交流能力和行動判斷力。控制者己經確認了三具旱魃都被觸發和啟用,正在等待下一個指令。

沈清玄沒有退。他穩住劍尖,以指間血快速在旱魃後頸的符紋上覆蓋了一道反向封印符,將原本向外接收指令的符紋結構暫時改為向內收束的閉鎖狀態。符紋在覆蓋的瞬間發出一陣微弱的閃光,隨即暗了下去。旱魃口中那句“你來晚了”之後便沒再發出任何聲音,僵立在原地像一尊被突然斷電的機械裝置,雙臂垂落,頭顱也重新垂了下去。

沈清玄收回銅錢劍,在旱魃周圍佈下一道簡單的西方困陣,以西枚符錐釘入西角地面,封住它的活動範圍。做完這一切之後他轉身走下嶺坡,李漢子正在車邊搓著雙手等他。沈清玄上了車,靠在車斗邊沿,抬頭看了一眼烈日當空的天際。雲層薄得像被攤平的棉絮,一絲雨的影子都看不見。三具旱魃都暫時控制住了,但那個在馬頭嶺旱魃體內留下符咒的人還沒有現身。而陽平縣的地面還在持續乾裂,裂痕在日光中每刻都在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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