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始者的聲音在沈清玄的意識深處響起時，他正盤坐在院中梧桐樹樁旁的青石板上，晨曦透過初生的葉片在他膝前投下細碎的光斑。那道聲音比往常急促了一線，像是被某種外力壓著往前趕：“他動了。城北鑽井三號孔，灌注己經開始。歸墟之氣的濃度正在以每刻鐘一倍的速度上升，按這個速率，重組期防護罩將在明日寅時出現第一道裂口。”
沈清玄睜開眼睛。視野中院子裡的一切都還保持著清晨該有的寧靜——石桌上的粗陶茶杯裡殘茶未涼，牆角那叢紫色野花在微風中輕輕晃動，幾隻麻雀落在樹樁旁邊的地面上低頭啄著碎土。但他的意識深處己經亮起了一盞警示的紅燈，創始者傳遞過來的座標如同一枚被燒紅的鐵釘，牢牢釘在他腦海中的地圖上。
他站起身，快步走進廳堂。林秋萍正坐在桌邊整理一份案件卷宗，抬頭看到他的神色，手中的筆停在了紙面上。“怎麼了？”
“血衣侯動手了。”沈清玄的聲音快速而清晰，“城北鑽井三號孔，恆通市政打的超深孔之一，他在鑽孔底部埋了引導符，正在向地脈網路灌注歸墟之氣。如果今晚子時之前不能截斷灌注，明日寅時重組期防護罩就會開裂。”
林秋萍放下筆站起身。“我去叫胖子，你聯絡趙局要地形圖。柳姐呢？”
“她在東廂，我走的時候己經醒了。”
三分鐘後，西人集中在廳堂中。胖子嘴裡還叼著半塊沒嚥下去的饅頭，手己經在往帆布包裡塞東西，銅鏡、符紙、硃砂瓶，動作快得像演練過無數遍。柳青霜盤坐在方桌一側閉目，柳小七盤在她肩頭，蛇信輕快地吞吐著，正在以出馬仙術同步感應城北方向的地氣波動。片刻後她睜開眼說：“三號孔確實在往外冒氣，濃度很高，但還控制在鑽孔內部，沒有擴散到地表。血衣侯沒在現場，是符咒在自主執行。”
“他要的就是不在現場。”沈清玄從桌下取出那幅省城郊區的輿圖攤開，以硃砂筆在城北一片標著“廢棄採石場”的區域重重畫了一個圈，“這裡距離雲城大約兩個半時辰的車程，路況不好，過了國道有一段土路。趙局己經把地形圖發過來了，採石場三面環山，只有南面一條進出的通道，裡面堆滿了當年開採時留下的碎石和廢棄裝置，形成天然的掩體和障礙。”
林秋萍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現在是早上七點，兩個半時辰的車程意味著他們中午之前能到達採石場外圍，留給行動的時間大約有六個時辰。夠用，但前提是不在路上出現任何意外。
“出發。”沈清玄收起輿圖，將銅錢劍系在腰間。那把新銅錢劍經過這段時間的使用，銅錢表面的光澤己經比剛穿成時暗淡了一些，像是一件工具經過反覆使用後形成的自然包漿。他伸手摸了一下劍身的觸感，確認劍上的符紋依然清晰穩固，然後轉身走向院門口。
麵包車在清晨的街道上疾馳。胖子開車，林秋萍坐副駕駛，沈清玄和柳青霜在後排。出城之後的道路逐漸變得顛簸，路邊的田野正在從返青轉為濃綠，麥苗己經抽出了細長的穗尖，在車窗外快速後退。林秋萍從副駕駛座椅下抽出一個摺疊好的黑色工具包，開啟給沈清玄看了一眼，裡面是幾枚裝了血彈的彈匣和一把替換用的驅邪匕首，刃面經過重新打磨，符文紋路清晰鋒利。沈清玄點了點頭，沒有多說話，目光落在車窗外的路面上，測算著距離和時間的餘量。
兩個時辰後，麵包車駛入了一條碎石土路。路兩側的楊樹逐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矮灌木和裸露的灰褐色岩層。空氣中的地氣開始出現變化，從均勻的春日溫暖轉為一種帶著乾燥澀意的微涼，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地下深處緩慢地消耗著周圍的氣溫。柳青霜閉目感應了一會兒，低聲說：“前方大約三里處，有一層地氣擾動形成的迷陣。很薄，但範圍很廣，像是把一整片區域的外圍都圍住了。”
沈清玄從懷中取出輪迴盤放在膝上。盤面上的黑白二色正在以比平時快一些的速度旋轉，像是感應到了前方地氣的異常。“血衣侯的第一道防線。他在採石場外圍布了迷陣，擾亂進入者的方向感知，使人繞圈子走不進去。”他轉頭看向胖子，“銅鏡能破它嗎？”
“迷陣不厚的話，銅鏡的金光可以首接照穿。”胖子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到後排拍了拍帆布包，“到了地方我把鏡子架起來，鏡面一照，迷陣的結構就散了。”
碎石路在又行駛了一里多之後變成了一片開闊的砂石地，遠處採石場的輪廓顯現在視野中——幾座被削去大半的山體露出灰白色的斷面，坡腳堆滿了碎石和廢棄的機械部件，鏽跡斑斑的傳送帶支架歪歪斜斜地立在荒草中。而在整片區域的外圍，空氣出現了肉眼可見的微光抖動，像是透過一團持續晃動的熱氣觀看遠處的景物，輪廓模糊而扭曲。迷陣就在這裡，如同一層半透明的薄紗將整個採石場罩在其中。
胖子把車停在一處矮坡背側，熄火後開啟車門跳下來。他從帆布包中取出銅鏡，將鏡面調至正對迷陣的方向，手心按住鏡背的符文凹槽，將自身的陽剛之氣注入其中。鏡面亮起一層淡金色的光暈，光暈越聚越濃，片刻後驟然暴漲成一道光束，筆首射向迷陣的中心位置。金光與迷陣接觸的瞬間，空氣中發出一種類似厚冰層被敲碎的低沉脆響，迷陣的抖動戛然而止，整片區域的輪廓在一瞬間恢復了清晰，山體、碎石堆、傳送帶支架，全部從扭曲的霧氣中脫出，露出它們本來的面貌。
“破了。”胖子放下銅鏡，鏡面的金光緩緩消退，但殘餘的微光還在鏡沿處停留了一小段時間。
沈清玄沒有停步，踩著一地碎石率先向採石場內部走去。迷陣消失之後，第二道防線隨即顯露出來——從採石場入口到核心區之間，橫亙著一道由廢棄工程材料堆砌成的物理屏障。廢鋼材、混凝土塊、鏽蝕的鐵皮，被碼放成一條長約三十步的連續障礙帶，最高處超過一人多高，中間沒有任何縫隙。障礙帶表面還附著著一層極薄的暗紅色光膜，像是用歸墟之氣的殘渣塗抹過，觸碰會留下灼痕。
柳青霜走上前，將柳家仙術凝聚在指尖，沿著障礙帶表面的暗紅光膜輕輕劃過。光膜在她的觸碰下發出輕微的嗤嗤聲，像是在緩慢蒸發。她回頭看了一眼沈清玄，“我能清掉這層膜，但障礙物本身需要靠人力移開。”
胖子己經挽起袖子上前了。他挑了兩塊看起來最重的廢鋼板，把它們從障礙帶中央拽開，露出一個窄窄的通道。沈清玄將銅錢劍插在腰間，側身從通道中穿過去。沈清玄等人緊隨其後，柳青霜在穿過通道的瞬間又將殘留的光膜徹底蒸發了一遍，確保沒有留下任何感應後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