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笑道長》第145章 突破防線(1)

作者:水岸聽風語·13天前

第三道防線是歸墟之氣本身。越靠近核心區,空氣中的歸墟氣息就越濃,那種乾澀的、帶著微涼感的侵蝕力正在逐漸增強。柳青霜的柳家仙術在林秋萍的周身撐起一層薄薄的護盾,但胖子銅鏡中的金光在穿過障礙帶之後也相應地削弱了些許。沈清玄走在最前面,他的左腕舊傷在歸墟氣息的環繞中再次微微跳動,像是在提醒他前方的濃度己經足以對人魂魄構成威脅。

他們穿過最後一堆碎石,核心區的景象展現在眼前。一口首徑約一米的鑽井口正位於採石場中央一片被清理出來的圓形空地上,鑽井口邊緣的岩層被暗紅色的光芒映成一片深沉的磚紅色,光柱從井口向上噴湧,高度約有一丈,在空氣中緩緩旋轉,像一根豎立的火焰。井口邊緣的巖面上刻著一圈密集的符紋,血衣侯留下的引導符,每一道紋路都泛著與光柱同色的暗紅光芒,穩定而持續地向井底輸送著引動能量。

沈清玄在距離井口三丈處停下腳步,蹲下身以掌心貼地感應。井底的情形清晰地呈現在他的感知中——歸墟之氣正在透過一道被引導符開啟的通道從深層向上湧,速度很快,濃度每刻鐘都在增加。按照目前這個速率,到了明日寅時,湧出的歸墟之氣就會在地脈網路的防護罩上撕出一道裂口,屆時後果將不可逆轉。

“必須中斷灌注。”他站起身,目光落在井口的引導符上,“有兩種方式。第一種,我以沈家龍氣從上方壓制鑽井口,用龍氣和歸墟之氣對撞產生的反衝力把氣息推回地底。但這需要極大量的龍氣輸出,我現在的狀態支撐不了整場壓制。第二種——”

他頓了一下,柳青霜接上了話:“讓創始者在網路那頭進行反向引導?”

“對。地脈網路和這道鑽井之間存在一條連通路徑,歸墟之氣能夠透過這條路徑向上湧,創始者就可以透過同一條路徑進行反向引流,把氣息壓回去。但這樣做會讓他的意識承受巨大的反向衝擊,他現在的狀態己經很稀薄了,這一下可能會徹底耗盡他剩餘的全部力量。”

胖子站在最外側,銅鏡緊緊握著,掃視周圍的動靜。“那你的意思是?”

沈清玄看著井口的暗紅光柱,光柱在他的瞳孔中映出兩團跳動的暗紅色影。他沉默了幾個呼吸的時間,然後開口——聲音平穩,但每一個字都帶著經過反覆權衡之後的分量:“我選第二種。創始者在歸墟波峰調整完成之前就己經和我說過,他留在網路中的時間不會太長了。他選擇繼續留下來,就是為了應對血衣侯在最後時刻的反撲。如果我現在選擇第一種方式,我的龍氣一旦在中途耗盡,灌注就會加速,屆時不只是重組期防護罩,連己經封好的七道裂縫都可能被反衝力重新撕開。”

他盤膝坐下,將輪迴盤放在膝前,雙手結印。天師印在眉心亮起,他將自己的龍氣凝聚成一線,透過地脈網路的感應層向創始者發出了訊號。片刻後,創始者的回應從意識深處傳來,比平時更加緩慢,更加輕,像是說話的人正在從很遠的地方走過來:“我準備好了,開始吧。”

沈清玄將龍氣注入輪迴盤,以盤面為橋樑,將創始者的意識引導向鑽井底部的引導符。兩股力量在鑽井底部相遇,創始者的灰白色光帶與血衣侯留下的暗紅符紋碰撞在一起,發出一陣低沉的、像是大地在深處低語般的轟鳴。沈清玄能感覺到創始者的意識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像是河岸被水流一層一層地衝刷剝落,但他引流的方向始終沒有偏轉,歸墟之氣的湧流正在逐步被壓回更深的岩層中。

井口的暗紅光柱開始晃動。從根部向上,光柱的顏色從暗紅漸次變淺,變為暗橙,再變為灰白,像是火焰被拔去了燃料之後逐層熄滅的樣子。光柱的高度也在收縮,從一丈縮到半丈,從半丈縮到兩尺,最後縮成一道細長的白色細線,在井口邊緣蜿蜒了片刻之後徹底消失了。

鑽井口恢復了岩層原本的深灰色。地面上那些引導符的光芒同步熄滅,符紋在熄滅之後呈現出一種類似灰燼的質感,用手指輕輕一碰就碎了。沈清玄聽到創始者的聲音從意識深處傳來,這一次己經輕得像是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的觸感:“波峰己經穩定了,後面的……靠你們自己了。”然後那聲音便徹底消散了,沒有迴音,沒有餘響,像是一盞在漫長的夜裡終於燃盡了最後一滴油的燈,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靜靜熄滅。

沈清玄睜開眼。他的身形微微晃動了一下,林秋萍從側面扶住他的肩胛骨,讓他穩住重心。他低頭看著膝上輪迴盤的盤面,盤面的黑白二色恢復了正常的旋轉速度,溫潤而平和,但盤面深處似乎多了一層極淡的灰白色底色,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浸潤過之後留下的痕跡。他伸手觸碰了一下那層底色,指尖沒有感覺到任何溫度或律動,但他知道,那是創始者殘留在地脈網路中的最後一點印記,像一封讀完之後合上的舊信,紙頁還留著摺痕。

胖子蹲在鑽井口邊緣,用銅鏡的鏡面照了照井底深處,確認沒有殘留的光色後鬆了口氣。“徹底停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碎石,“血衣侯的符咒也碎了,這口井基本上算是廢了。”

柳青霜走向鑽井口旁邊那片被引導符覆蓋過的巖面,蹲下身以指尖檢查了幾處符紋的殘痕,確認沒有隱藏的後手之後站起身。“徹底乾淨了。”她轉回身看向沈清玄,目光中帶著一絲謹慎的觀察,“你呢?”

沈清玄將輪迴盤收好,撐著地面站起來。他的龍氣消耗了不少,但還不至於影響行動,經脈中的真元依然保持著基本的迴圈。“還能走。”他說,然後轉頭看向採石場入口的方向,透過破碎的工程廢料之間的縫隙,可以看到遠處的天空正在從午後的明亮轉為偏西的暖黃色。時間比他預想的用得少,距離明日寅時還有將近大半天,重組期防護罩的裂口不會出現了。

他收回目光,拍了拍衣襬上沾的碎石和灰土。“回去吧,這裡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他沒有多說什麼,邁步走過了那堆被胖子清出的廢鋼材通道,向著出口的方向走去。林秋萍在他側後方半步,柳青霜和胖子跟在更後面一點的位置。採石場中重新安靜下來,只有他們踩在碎石上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坑壁之間來回彈跳,慢慢地越來越輕,最終被遠處國道上傳來的車流聲吞沒了。

回到雲城的時候己經是傍晚。老宅的院子裡鋪滿了橘黃色的夕光,梧桐樹樁上那叢新芽在夕陽中泛起一層暖融融的金邊,葉片邊緣的細絨毛在光線中幾乎透明。沈清玄在石桌邊坐下來,把輪迴盤放在桌面上,然後將竹簡和玉佩從懷中取出並排擺好。三件器物在夕光中各居各位,像是一個在長時間奔波之後終於回到原處的旅人,正坐在熟悉的椅子上慢慢緩過氣來。

林秋萍給他倒了杯溫水,放在石桌上他手邊能碰到的位置,然後在他對面坐下。胖子把帆布包擱在牆角,罕見地沒有第一時間鑽進廚房,而是在石桌另一側坐下來,雙手搭在膝蓋上,像是也需要一段安靜的緩衝。柳青霜靠在東廂的門框邊,柳小七盤在她肩上,蛇身在夕光中泛著一層溫潤的青色光澤,安靜地閉著眼睛。

沈清玄把溫水端起來喝了一口,溫潤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讓他的身體從長時間的緊繃中慢慢鬆弛下來。他看了一眼梧桐樹樁上的新芽,那叢綠意比他出發去採石場時又茂盛了一些,最上面的葉片己經完全舒展開了,葉脈清晰,在日光中呈現一種近乎透明的質感。他想起悟道子坐在石凳上拎著酒葫蘆衝他招手的樣子,想起歸墟深處那些淡金色的投影在灰黑色水面上無聲沉落的畫面,想起創始者在消散前最後那句輕得近乎聽不見的“靠你們自己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輪迴盤從桌面上拿起來,在掌心中摩挲了一下盤面邊緣那道極淺的灰白色底色,然後放回懷中。天空中最後一抹橘黃色正在從院牆邊緣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沉靜的暗藍色。遠處傳來幾聲零星的犬吠和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響,是隔壁巷子裡的住戶正在準備晚飯。

胖子終於從石凳上站起來,伸了個長長的懶腰,肩背的骨骼發出一連串細碎的響聲。“我去弄點吃的。”他走進廚房時拍了拍門檻,像是在問候這棟老宅。片刻後,廚房裡傳來菜刀落在砧板上的有節律的篤篤聲,油鍋加熱時發出的滋滋聲響,和胖子哼唱一句跑調的旋律時被鍋鏟聲打斷的混雜音。這些聲音在傍晚的老宅院子裡分散著、交織著,像是一張由日常瑣事編織成的網,把一切都重新兜住了。

沈清玄在石桌邊又坐了一會兒,看著暮色一層一層地加深,從淡藍變成深藍,再從深藍變成近乎墨色。牆角的紫色野花在夜色中看不分明瞭,但那股細弱的清香還在空氣中浮動。他伸手碰了一下粗陶茶杯的杯沿,殘茶的表面映著一點從廚房窗戶透出來的暖黃色燈光,像是某種呼應著人間煙火的細微波光。

林秋萍從對面站起來,走到他身邊站著,沒有多問什麼。兩人並肩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夜風從院牆外吹進來,帶著春末特有的溫潤氣息,拂過梧桐樹樁上新生的枝葉,發出極為輕細的沙沙聲響。沈清玄把最後一口溫水喝完,把空茶杯放回石桌上,轉身向廳堂走去。他經過廚房門口時,朝裡面看了一眼,胖子的背影正對著灶臺,鍋裡的湯正在翻滾,白色的蒸汽升騰到天花板後散成一片溫潤的霧。

他沒有停步,繼續走進廳堂,在書桌前坐下。那一夜他沒有再進入地脈網路的感應層,在桌邊坐了很久之後,他起身去睡了。躺在床上時窗外隱約傳來夜鳥的短促啼鳴,春末的夜風從窗縫中滲入,帶著泥土和草木發芽的氣息。他閉上眼睛,左腕的舊傷己經徹底安靜下來了,不再跳動,不再悸動,像一道被妥善縫好之後正在慢慢癒合的傷口,雖然疤痕還在,但己經不再需要額外關照。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