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笑道長》第150章 劉家後生(1)

作者:水岸聽風語·13天前

沈清玄和柳青霜沿著鄧遠山指的方向穿過廣場東側的石板路,路兩側的老屋逐漸稀疏,屋與屋之間的間距開始拉大,有些院牆己經坍塌了一半,露出後面長滿雜草的空地。走到鎮子東頭第三家時,看到一棟比周圍房屋稍新的二層木樓,樓前的臺階被踩得光滑發亮,但階面上積了一層薄灰,明顯是最近走動的人己經很少了。

沈清玄上前叩了兩下門板,片刻後門內傳來一陣緩慢的腳步聲,門拉開一道縫,露出半張中年婦人的臉,眼角帶著明顯的倦意和紅腫。她看到門外站著兩個生面孔,先是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然後目光掃過沈清玄身後的柳青霜和盤在她肩上的柳小七,像是從柳小七的青碧色鱗片上辨認出了什麼,微微鬆了鬆門縫,開口問道:“你們是……鄧老師那邊來的人?”

沈清玄點頭。婦人將門完全拉開,側身讓兩人進屋。廳堂的陳設簡單,一張方桌、兩把木椅、牆上掛著一幅泛黃的儺戲年畫,年畫上的人物戴著誇張的面具,手持判官筆,怒目而視。廳堂左側有一扇開著的門,門內是一間臥房,光線從半掩的窗簾縫中漏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細長的亮線。臥房內的床上半躺著一個人,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面容清瘦,雙目睜著,但瞳孔中沒有任何聚焦,像是兩扇窗戶開在無人居住的空屋裡。

婦人走到臥房門口,聲音低了幾分:“這就是我家老二,劉永福。出事那晚他半夜起來去儺神廟,第二天清早被鄰居發現倒在神龕前面,抬回來就沒再說過話。”她說著抬手擦了一下眼角,動作很快,像是做了很多次己經形成了習慣,“飯能喂進去,水也能喝,夜裡也不鬧,就是不吃的時候整日整夜地盯著天花板看。問他什麼都跟沒聽見似的。”

沈清玄在臥房門口站了片刻,將輪迴盤從懷中取出,託在掌心。他側頭看向劉永福的方向,沒有急於靠近,先以天師印的微光感應房中殘留的氣息。室內的空氣比廳堂稍微涼一些,混合著一種類似舊紙張和乾枯植物莖葉的氣味,不濃烈,但持續存在。他邁步走進臥房,在床前約兩步處停下,將輪迴盤緩緩抬起,盤面的黑白二色在暗淡的光線中旋轉著,在靠近劉永福頭部方向時,旋轉的速度出現了微不可察的遲滯。

沈清玄閉上眼睛,將一縷極細的龍氣從指尖延伸出去,以盤面為媒介,輕輕觸碰劉永福魂魄中殘存的餘跡。龍氣進入劉永福體表的瞬間,他“看”到了一片廢墟般的內部景象,是一棟被徹底搬空之後又讓風雨吹了多年的舊屋,樑柱還在,屋頂還在,但所有的傢俱、器物、生活痕跡都己經被清掃一空。但在廢墟的最深處,接近魂魄中心的位置,有一道極其細小的暗色痕跡,就像是有人用蘸了墨的針尖在牆壁的角落劃了一筆,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收回龍氣,睜開眼,將輪迴盤放低。“他的魂魄沒有被完全收走,還剩了一點點在深處沒有脫離。大部分被抽走了,留下了一道連線痕跡。”他轉向劉母,“那段日子,他夜裡有沒有做過什麼特別的夢?或者有沒有說過什麼夢話?”

劉母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他以前睡覺不老實,夜裡偶爾會嘟囔幾句。但出事之前那幾晚,他確實睡得特別沉,我們半夜起來看他,他都是一動不動地躺著,連翻身的動靜都沒有。”

“那之前一兩個月呢?他有沒有去過什麼陌生的地方,或者碰過什麼以前沒碰過的東西?”

劉母又想了想,這次沉默的時間比剛才更長。“有一回……大概是出事前一個多月吧,他跟戲班裡另一個後生去了一趟後山,說是去採一種做面具用的青木樹皮。回來的時候他說在後山的林子深處看到了一棵很老的樟樹,樹根旁邊埋著半截石像,石像的臉被樹根纏住了大半,只露出一隻眼睛。他當時跟同伴說那石像的眼睛跟戲班裡‘黑麵睚眥’的眼睛很像,都是凸出來的那種。”劉母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我當時沒當回事,只當是後生閒逛看見了什麼奇形怪狀的石頭。但現在回頭想想,那次從後山回來之後,他對那尊禁忌面具的興趣就突然濃了好多,整天纏著戲班裡的老師傅問‘黑麵睚眥’的來歷。”

沈清玄記下了“後山”“老樟樹”“半截石像”幾個關鍵詞。他把輪迴盤收好,向劉母告辭,走出屋門後在臺階上站了片刻。柳青霜從後面跟出來,在他身側站定。“你在他體內看到了什麼?”

“一道極細的連線痕跡,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外面拉走的魂魄末梢。”沈清玄說,“和劉母提到的後山那棵老樟樹下的石像可能有關。如果那尊石像的臉和麵具相似,就說明兩者之間可能存在某種牽連。”

“先去儺神廟看看面具本身。”柳青霜說,“看了面具的狀態,再決定要不要去後山找那棵樟樹。”

沈清玄點頭,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在廣場北側找到了鄧遠山說的那條窄巷。巷口比鎮子裡的其他巷子更窄,只容一人側身透過,兩側的牆壁上爬滿了厚密的苔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溼潤的土腥味。沈清玄側身進去,柳青霜跟在後面,兩人在窄巷中走了約莫二十步,巷子突然向右轉了一個首角,盡頭處出現一扇低矮的木門。門板上的漆己經幾乎全部剝落了,露出灰白色的木質,門縫裡塞著一團乾枯的艾草,像是很多年前有人用來驅蟲隨手塞進去的。

沈清玄取出鄧遠山給的鐵鑰匙,鑰匙插進鎖孔時發出一陣乾澀的摩擦聲,轉動了兩圈之後,門內傳來一聲輕響,鎖簧彈開了。他推開門,門板發出綿長的吱呀聲向內開去,一股混合著灰塵、舊木材和燃過不知多少遍的香燭陳氣的氣流從門內湧出,拂過面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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