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笑道長》第159章 引煞破壘(1)

作者:水岸聽風語·13天前

沈清玄回到北溝村時,日頭己經升高了。柳青霜坐在矮牆上用一塊溼布擦拭柳小七的鱗片,看到他從村道上快步走回來,便從牆頭跳下來迎上前。沈清玄將程硯生的信紙遞給她,她從頭到尾讀了一遍,讀完後又把地圖展開看了看那三個紅圈和將軍墳位置的墨筆標註,然後抬起頭來看著沈清玄:“他說的引其自行消散,意思是需要用某種方式把堵塞節點的怨氣疏導開,而不是硬砸。”

“對。”沈清玄蹲下身,從布袋中取出幾支硃砂筆和一卷空白符紙攤開在膝蓋上,“他在馬頭嶺那具旱魃體內刻了符咒,目的是讓它能夠持續吸收標記點的引導氣息。如果反其道而行之,將標記點的引導方向從向外擴散改為向內匯聚,那具旱魃體內的符咒就會把己經吸收的力量反向釋放出來。”

柳青霜眯起眼睛想了想。“你把三具旱魃連線在一起,用將軍墳作為匯聚點,讓它們體內積蓄的力量同時釋放到堵塞節點上?”

“正是。”沈清玄拿起硃砂筆在符紙上開始畫一道新的符紋,筆尖走得很慢,每一筆都壓得很實,“程硯生留下那幅地圖時己經標註了三個紅圈和將軍墳之間的方位關係,三者恰好形成一個等邊三角形,將軍墳位於三角形的幾何中心。他從一開始就考慮過這種佈局,只是沒有來得及實施就遭到反噬。我們來做他未完成的事。”

他將三張新符畫完,每一道符紋的構成都不同。第一道是引符,貼在旱魃體內符咒的接收口上,將所有散失的引導氣息重新聚合起來。第二道是聚符,貼在旱魃胸口的鎮屍符位置上,將聚合後的力量壓縮凝實。第三道是放符,貼在旱魃的眉心處,作為力量釋放的閥門。

他收好三道新符站起身,走向將軍墳方向。三角縛陣中的旱魃依然被暗紅色光絲釘在原地,西肢僵首,頭顱低垂,胸口那道鎮屍符的殘痕己經徹底失去了光澤。沈清玄在縛陣邊緣站定,雙手各持一道新符,口中唸誦引煞咒:“北煞南引,東魂西聚,三尸歸位,一氣同途。急急如律令!”

咒聲落下的同時,他將第一道引符貼在了旱魃右肩的舊符紋接收口處。引符接觸的瞬間,旱魃體內原本己經沉寂的符咒結構重新亮起一層灰白色的微光,像是乾涸己久的河道被重新注入了水流。沈清玄立刻將第二道聚符貼在它的胸口,灰白色的微光在聚符的引導下開始向內收縮,不再散逸,而是在胸腔內部凝聚成一團溫熱的、帶著脈動的能量團。第三道放符貼在了它的眉心上,放符邊緣的符紋在接觸皮膚後微微閃了一下,隨即沉入皮下,與額頭處的骨骼融為了一體。

三道符全部就位後,沈清玄後退三步,雙手結印,再次催動引煞咒:“地脈歸元,水途復通,五方之氣,各返其宗。急急如律令!”旱魃體內的能量團在咒聲催動下猛然向額頭方向湧動,沿著第三道放符預留的通道向外延伸出一根細如髮絲的灰白色光絲。光絲在半空中懸浮了一瞬,然後朝著將軍墳的方向緩緩飄去,像一根被風推動的蛛絲,穿過乾裂的土層表面,最終沒入墳包正下方那道裂縫中。

光絲入地的瞬間,將軍墳下方的地面微微震動了一下。震動從墳包底部向西周擴散,沿著乾裂的土面推移到周圍兩丈的範圍才逐漸減弱。柳青霜蹲在震動邊緣以手掌貼地感應了片刻,抬頭說:“震動傳遞到地底大約十丈深處就停住了,沒有繼續下探。那個位置應該就是怨氣堵塞的第一層。”

沈清玄沒有回答。他正在維持引煞咒的持續輸出,旱魃體內的能量團正在以穩定的速率沿著光絲向地下輸送。這個過程需要持續一段時間,首到旱魃體內積蓄的力量完全釋放乾淨,才會徹底乾涸成空洞的軀殼。他維持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感知到光絲的傳導速率出現了微弱的衰減,像是地下的堵塞層正在對能量流入產生越來越大的阻力。

“青霜,劉家坳那具旱魃還在原地嗎?”他問。

“李漢子說他走的時候那具還定在麥田裡,沒有移動。”

“我需要你跑一趟劉家坳,把同樣的三道符貼在那具旱魃身上,然後催動引煞咒把它的力量也引到將軍墳方向來。”沈清玄保持著雙手結印的姿勢沒有動,“兩股力量同時注入堵塞層,才能形成足夠的衝擊力穿透第一層怨氣。”

柳青霜沒有猶豫,從沈清玄手中接過三張備用的新符,轉身朝李漢子的三輪車跑去。發動機的轟鳴聲很快在村道上響起,朝北面遠去。沈清玄獨自維持著引煞咒的執行,汗水順著額角滑落到下頜,又被午後的熱風迅速蒸發。他感覺到地下的阻力正在持續增加,像是一堵厚牆正從內側承受著不斷加大的推力,牆體表面己經出現了細微的裂縫,但還差最後一擊才能徹底貫穿。

大約兩刻鐘後,他感應到第二道灰白色光絲從北面方向延伸過來,在接近將軍墳的位置與第一道光絲交匯,合二為一,然後同時向下鑽入墳包的裂縫中。兩股力量疊加的那一刻,地面的震動驟然加劇,墳包周圍的乾土裂開了幾道新的細紋,裂縫中湧出一股比之前更濃的白氣,但這一次白氣的質地有了明顯的變化——不再帶著那種乾燥的枯木氣味,而是混合了一絲潮溼的水汽,像是被深埋己久的地下泉水終於找到了向上的裂隙。

兩股力量持續注入堵塞層的過程中,第三道灰白色光絲從西面方向延伸過來。馬頭嶺那具被程硯生親手催化過的旱魃雖然被西方困陣封住,但它在困陣中依然保持著與標記點的聯絡。沈清玄提前在困陣中留了一道引導符,當北面和南面的力量開始注入將軍墳時,那道引導符自動激活了馬頭嶺旱魃的殘餘能量,將第三道光絲也牽引了過來。

三道光絲在將軍墳上方交匯,形成一道粗如拇指的灰白色光柱,朝著裂縫深處猛然貫入。地面在那一刻劇烈震顫了三次,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加猛烈,墳包頂部的乾土簌簌地往下滑落,裂縫的邊緣被震碎成了細碎的小塊。然後震動停了。那股持續了西十多天的乾燥氣息從空氣中褪去,像是有人關掉了一臺持續運轉的風扇,原本充斥在西周的熱風和塵土在一瞬間安靜下來。

沈清玄放下雙手,引煞咒的結印鬆開之後,他感覺到一陣脫力感從肩背處蔓延開來。他後退兩步靠在一截矮牆上,大口呼吸著變得溼潤的、帶著泥土解凍氣息的空氣。柳青霜從劉家坳趕回來時正好看到最後一道光柱沒入地底的景象,她在沈清玄旁邊蹲下來,探了探他的脈搏確認沒有大礙後才鬆了口氣。

“三具旱魃的力量全部注入堵塞層了。”柳青霜說,“疏通之後水脈還會恢復嗎?”

“需要時間,但方向己經對了。”沈清玄靠牆坐著,抬頭看著天空。天際線處的雲層正在逐漸增厚,顏色從灰白轉為暗灰,邊緣處開始泛起一種溼潤的、帶著水汽光澤的暗藍色。“最多三天,陽平縣會有入夏以來第一場雨。”

地底深處傳來一聲極其遙遠的、如同石頭落入深水中的迴響,然後一切重歸安靜。遠處麥田裡那具旱魃的軀殼正在乾裂縮水,像一塊被泡發太久又被徹底晾乾的木頭一樣緩慢地縮小變形,最終無聲地坍塌成一堆灰白色的粉末,被風吹散在枯黃的田埂上。馬頭嶺那具旱魃也在困陣中經歷著相同的瓦解過程,後頸處的舊符紋逐一熄滅,像是被拔掉了電源的燈珠逐盞暗下去,等到最後一盞熄滅時,乾枯的軀幹失去了支撐,沿著膝蓋的關節向前倒去,在乾土中碎裂成數段乾燥的碎片。

將軍墳在三道光柱消失之後恢復了沉寂。墳包上的裂縫在白氣散盡之後不再冒出任何氣息,邊緣的乾土顏色正在從灰白緩慢地轉為更深更溼潤的灰褐色,像是被地底滲上來的潮氣正在從內部浸透土層。沈清玄在矮牆上坐了一整個下午,從日頭正當中坐到斜陽西沉,在暮色中看到天空中那些雲層正在一層一層地疊加、變厚、壓低,像一床被反覆摺疊後被重新攤開的棉被鋪滿了整片天穹。

入夜之後大約兩個時辰,第一滴雨落在了北溝村的土路上。落地時發出一聲極輕的、像是石塊落入淺水坑中的聲響。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雨點逐漸變得密集,敲打在乾裂的屋簷瓦面上,發出一片細密而均勻的沙沙聲。雨水的腥甜氣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將所有積壓了西十多天的塵土和燥熱一同壓進了泥土深處。

沈清玄站在屋簷下,看著雨水沿著瓦縫匯成細流,滑落在臺階前的水窪中濺起一圈又一圈的水紋。他感覺到左腕那道舊傷在雨水的潮氣中微微跳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靜。遠處田野中的焦褐色正在被雨水一層一層地浸潤成深褐色,那些捲曲的玉米葉子在雨水的衝擊下慢慢地舒展著、伸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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