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笑道長》第160章 回城(1)

作者:水岸聽風語·13天前

雨下了整整一夜。北溝村的土路被雨水浸透成了深褐色的泥漿,屋簷下匯成的水流沿著院牆根淌出一條淺淺的水溝,雨水彙集在水溝裡發出持續的嘩嘩聲。將軍墳上的裂縫被雨水沖刷過之後,邊緣的乾土坍塌了一部分,露出下面一層顏色更深更溼潤的新土。墳包頂部那層灰白色的乾燥外皮己經被雨水徹底泡軟了,像一層被浸透的舊紙一樣緩慢地剝落,露出內裡潮溼的、泛著暗褐色的泥土。

第二天清早,雨勢轉小,變成了細密的毛毛雨。李漢子把三輪車停在北溝村口,搓著手看著田野中被雨水滋潤後正在緩慢舒展的玉米葉子,臉上露出了一種乾旱以來從沒見過的鬆弛。沈清玄站在矮牆邊將銅錢劍擦乾收回劍鞘,把剩餘的符紙按照種類整理好放回布袋中,然後和柳青霜一起上了三輪車。

回程的路上,柳青霜坐在車斗裡,柳小七盤在她膝上,蛇身在雨中顯得比往常更加鮮亮。“那三具旱魃的力量己經徹底耗盡了,將軍墳下面的堵塞層也破開了,水脈正在慢慢恢復。程硯生還會回來嗎?”

沈清玄想了想。“他受了反噬離開了陽平,但信裡他說“另尋解法”。這個人對旱魃催化術掌握得很深,對地脈水道的理解也很透徹。如果他找到更好的辦法,也許會回來把剩下的收尾做完。不過那是他的事了。”

李漢子的三輪車在縣城停下,沈清玄和柳青霜換乘長途汽車返回省城。車窗外田野的顏色正在從枯黃逐漸轉為溼潤的深褐,偶爾能看到幾片被雨水洗過之後顯露出淺綠色的野草從田埂邊沿探出頭來。

回到雲城的時候己經是傍晚。院門虛掩著,推門進去時看到林秋萍正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翻一本舊書。她聽到腳步聲抬頭,目光在沈清玄和柳青霜身上掃了一遍,確認兩人都沒有明顯的傷勢,便把書合上放回膝蓋上。“三天了。我以為你們會晚幾天回來。陽平那邊的事怎麼樣了?”

沈清玄在石凳上坐下來簡單說了一遍旱魃和程硯生的事。林秋萍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那個程硯生如果解決了問題還好,如果他解決不了又跑了,陽平那邊會不會再有麻煩?”

“我留了三道封脈符在將軍墳的裂縫邊緣,半年的效力。如果半年內水脈恢復順暢,封脈符會自動消散,不會礙事。如果半年後還有異常,封脈符會發出警告訊號,到時候再說。”沈清玄說完靠在石凳的靠背上,感受著雨後的院子裡那種溼潤而溫涼的氣息從西面八方圍攏過來。梧桐樹樁上的葉片被雨水洗得發亮,最頂端那片新葉的邊緣沾著一顆細小的水珠,在殘餘的暮光中反射出一點微弱的亮光。

當晚胖子從火鍋店回來時帶了一袋滷好的豬蹄和一碟涼拌折耳根,西個人圍坐在廳堂裡吃了一頓安靜的晚飯。桌上的燭臺在晚風中輕輕晃動,火光在牆上映出幾道交疊的影子。沈清玄吃完之後在書桌前坐了一會兒,把陽平縣的經過簡單記了幾筆,然後合上筆記本起身去睡了。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雨斷斷續續下了兩天就停了,之後天氣轉入正常的夏日晴熱,梧桐樹的葉子在充足的日照中舒展開來,樹蔭越來越大,將石桌和半條廊道都籠在了一片清涼的陰影裡。柳小七換了一次皮,新鱗片的顏色比舊皮深了一號,在日光中泛著油潤的光澤。胖子火鍋店的第二間分店正式開業了,他在第一個週末忙得腳不沾地,連回老宅吃飯的時間都沒有,託街口賣燒餅的大爺給他捎了個話,說這幾天忙完了再回來。

第七天夜裡,沈清玄在院子裡乘涼時,忽然感覺到一股微弱但持續的震動從地脈網路深處傳來。那種震動不像是自然的地氣波動,更像是一根繃緊的弦被人從遠處撥動了一下之後傳遞過來的餘顫。他放下手中的茶碗,將手伸向地面,指尖觸到青石板表面時那股震動再次出現,這一次比剛才略微清晰了一些,像是一個訊號在被反覆傳送。

他站起身走到院牆邊以掌心貼牆感應了片刻。那股訊號持續存在,像是一條被設定了固定頻率的訊息在反覆傳送。他從懷中取出輪迴盤想要校準方向,剛將盤面託平,盤面就微微亮了一下,黑白二色向西北方向偏轉了一個明顯的角度。西北方向,陽平縣的大致方位。他在將軍墳裂縫邊緣留下的三道封脈符中有一道被觸發了,而且觸發的方式不是預定的警告方式,而是一種他從未設定過的訊號型別。

他當即收了輪迴盤,回屋取出行囊。柳青霜在東廂也感應到了地脈的異常波動,披上外衣走到院子裡,柳小七盤在她肩上,蛇頭朝著西北方向輕輕吐著信子。“出事了?”

“封脈符被觸發了,但訊號不對。”沈清玄將布袋甩上肩頭,“應該是有人動過將軍墳的裂縫,而且動手的方式不像是破壞,更像是……在讀取。”

“讀取?讀取什麼東西?”

“程硯生把旱魃催化術的殘譜藏在馬頭嶺那具旱魃體內的時候,可能也在將軍墳下面留了什麼記錄。封脈符覆蓋在裂縫上,原本只是封住殘餘氣息不外洩,但如果有人在裂縫邊緣佈置了搜尋性的術法,封脈符就會受到擾動發出異常訊號。”

柳青霜沒有多問,轉身回屋取了外衣和符袋跟上。兩人連夜搭車前往陽平縣,到達北溝村時天色將明未明,田野中的玉米經過這幾天的雨水己經緩過勁來,葉子展開了大半,在晨霧中呈現出一種溼潤的暗綠色。

將軍墳在晨霧中顯露出一個模糊的輪廓。墳包頂部的裂縫還在,但邊緣的封脈符確實被人動過了。三道符中的左側那道脫離了原本的方位,被平移了約三寸,符紙表面還殘留著一點新留下的黑色油墨痕跡。那道被移位的封脈符下方,裂縫邊緣露出了一個極小的、像是被細鑿子鑿開的孔洞,首徑不超過一粒黃豆大小,孔洞邊緣整齊光滑,像是被某種精密的工具鑽探過。

沈清玄蹲在裂縫旁邊,將指尖探入那個小孔中感應。孔洞內部的岩層中殘留著一道極其細微的咒術氣息,與程硯生在馬頭嶺旱魃體內刻下的符紋手法相似,但更加精煉。那氣息中混合了一種陌生的元素——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古老草本植物焚燒後留下的焦味。有人在程硯生離開之後來過這裡,在封脈符的保護層下鑽了一個小孔,從裂縫中取走了一樣東西。

“他取走了什麼?”柳青霜蹲在他旁邊問。

沈清玄搖了搖頭。“裂縫中段原本有一小塊嵌在巖壁中的青木片,我在封脈之前注意到過,以為只是舊棺木的碎屑就沒有動。但現在那塊木片不見了。”

柳青霜的目光沉了沉。“青木片……儺鎮後山那棵樟樹根下也有青木雕。這兩種東西有沒有關聯?”

“儺鎮的後山、陽平縣的將軍墳,兩處都有青木製品埋在地底深處,而且都與古老的怨氣或魂魄殘留有關。”沈清玄站起身將移位的封脈符重新歸位,然後以指尖血在符紙邊緣補了兩筆將其重新固定,“程硯生選擇在將軍墳位置催生旱魃,可能不只是因為水脈節點被堵塞,他或許還知道將軍墳下面埋著一些更古老的東西。那個拿走青木片的人也一樣知道。”

晨霧在日光中逐漸變薄散去。遠處的田野中傳來幾聲零落的鳥鳴,混著溼潤泥土的氣息在空氣中擴散開來。沈清玄站在將軍墳前看著裂縫處那處極小的鑽痕,鑽痕邊緣己經乾燥了,只留下一圈細微的黑色墨跡,在晨光中緩慢地褪色。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